下午四时十二分，身处海州市区执行局的沈开魏与唐棠同步得到一个消息：
程吏失控了。
与人们所想到的通俗画面不同，在执行局提到失控这个词，更多的是指针对执行者未按规章、流程行事的指控。
这源于执行者工作的特殊性质，有时太过危险，有时又过于枯燥，因此常常会使执行者积累负面情绪做出一些过界行为。同样，因为执行者工作关乎到整个社会公安的稳定性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民众放大，所以执行者内部对于规章流程要求的极其严格。
这一部分会由律所监督，一旦有类似行为，就会将之定性“失控”。
眼下得知程吏被指控，沈开魏与唐棠两人第一时间赶到会议室，会见了律所的杨群。
杨群向二人展示了一段来自青蝉学园校门口的监控。
在监控中，名为三七的少女对计划来执行局检举金碑的古简进行了刺杀，刺杀过程被紧随其后的程吏乐钦钦阻止，随后便是天幕展开，隔绝了一切视线。
大概过了十分钟，画面中出现了一只幽蓝蝴蝶飞出天幕，消失在监控范围内。
何潇潇！
沈开魏与唐棠立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这还是自三个月前越狱事件后何潇潇第一次现身。
在蝴蝶飞走后过了半分钟，天幕才被重新收回，原本在内的四人只剩下三七、程吏、乐钦钦三人。而之前古简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摊血水残渣。
紧接着，监控拍到程吏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，随后与乐钦钦控制着三七驾车离去。
“事情发生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。”
杨群暂停了播放，看向沈开魏与唐棠两人，“据我所知，程吏与古简的碰面是因为执行局给他的任务，要他护送古简来这检举金碑。”
“没错。”沈开魏回道。
“既然是你们的任务，那程吏在离开前拨通的那个电话是打给你们的吗？”
沈开魏与唐棠都拿出了手机，在一番查看后彼此看向对方。
“我这没有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杨群有些头疼地捏了捏眉骨上面的皮，问：“所以他现在是不是算作失控了？”
唐棠没有回答，沉吟片刻后问道：“古简确认死亡了吗？”
“确认了，地上的血液经过基因比对，是古简无误。”
唐棠皱了皱眉：“古简死了，程吏选择自行离开是可以理解的，他还是一个学生，亲眼见到一个同龄人死在自己的眼前没有办法保持冷静很正常，在这种情况下疏忽了流程，我认为不能算在失控，你们现在是在调查什么？”
“只是一个怀疑。”杨群摇头解释道，“程吏是星火计划特招进来的，虽然年纪小，但近来大大小小的事情他都有参与，可以说，他是个很优秀的孩子，无论是我的老师还是我的师妹，对他的评价都很高，我相信在你们内部，一定也是这样认为的。”
唐棠与沈开魏都没有吭声，杨群继续说道：“所以即便程吏在那时失去冷静的判断，也不至于不向你们报备一下，所以我想，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。”
“你们的怀疑是什么？”唐棠直截了当地问。
杨群回道：“我们怀疑程吏与何潇潇有关系。”
“因为这次疏忽了流程？”
“不仅仅是这样，就像刚刚说的，程吏作为一个学生，他参与的事情会不会太多了点，仔细想想，每次何潇潇出现的场景他都会在场。”
沈开魏当即就想反驳。
虽然说巧，但程吏每次出现都能找到一个原因，并非无缘无故。
不过最终沈开魏还是忍了下来，因为即便这样反驳，也一定会被杨群全盘质疑。你说他来这吃饭，他能反问你为什么要来这吃饭，偏偏这个时间来吃饭。这样是无法证明任何东西的。
于是现场沉默了大约十秒钟。
“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问题的话，我希望你们可以配合调查程吏，从现在开始。”杨群自然不会给他们无限的时间去考虑，他拿出手机，看了眼上面的消息，然后问道，“据目前掌握的情报，程吏一行人似乎是在往机场赶，他们的行动很快，几乎没有在路上浪费时间，这说明他们有很强的目的性，关于这点，你们是否知情？”
“知情。”沈开魏回道，“这是我们今天刚刚敲定的任务，他们应该是要去西郊，内部系统上应该能看到记录，只不过具体内容应该还没来得及更新，我想程吏应该是受到刺激后，马上开始了下一项任务。”
“开魏，客观陈述就行，不要有那么多主观猜测，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针对案情我一向会主动分享我的看法，我之前就是这样的。”
沈开魏心里有些不舒服。
作为同事，他还是偏向于为自己人说话。
这不仅仅是简单的相互包庇，更多是他身处其中，见过很多所谓的“失控”情况。绝大数时候的失控都是心理问题。要么是工作强度太高、要么是工作太危险，也有很多人怀揣着美好憧憬而来，结果发现执行者并不是做大英雄这样的心理落差后情绪崩溃。
崩溃之后就会选择单方面终止任务，跑回家里逃避工作。
你可以说这样是发疯，但同样要承认的是，人人都有可能发这样的疯。
正因明白这点，沈开魏常常觉得律所的人太过于不近人情，似乎执行者天生比别人少一根筋。
“但疑点在于，程吏为什么要控制住那名叫三七的女生呢？我们原先以为程吏此举是想将三七押送到执行局来，可现在看方向他们去的应该是机场，这一点我们无论如何都想不通，你也不应该看不出来。”杨群平静地注视沈开魏。
“他们不想放跑这次事件的嫌疑人说不通吗？”
沈开魏呼吸加重了几分。
“说不通。如果不想放跑三七，他大可以在原地等待我们过去。更何况，虽然不知道三七为什么当众刺杀古简，但她是女娲神教的人，背景很干净。”
“这叫什么话，女娲神教的人就一定是清白的？你们律所不是一向以证据说话吗？”
“别搞这些。”杨群摆了摆手，说道，“现在的重点还是程吏，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，他的目的地是不是机场，这关系到后续的拦截行动。”
说话间，唐棠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，她拿出手机简单地扫了一眼，然后抬起头回答道：“不用拦截，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事了。”
另一边。
在前往机场的路上，一辆轰鸣着引擎高速狂飙的跑车里。
坐在后排的程吏收起了刚刚发送信息的手机，对着驾驶座上的乐钦钦说道：“我跟唐棠说过了，应该不会有人拦我们。”
“你之前拿手机打电话不是给他们吗？”乐钦钦问道。
“不是。”程吏摇了摇头，“那是给白清秋的。”
乐钦钦听到这个名字，大抵明白了程吏的想法。
程吏看向窗外，脸上阴云密布，看起来忧心忡忡。
身旁的三七开口道：“学长，虽然你接触的古简是何潇潇附身的，但她并没有针对你的动机。”
程吏并没有这一番话放松下来。
他当然明白，自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，或许何潇潇都不认识自己。
但他不敢赌。
不敢赌那个捉摸不透的何潇潇下一步会做出什么行为。
毕竟——
在亲眼没有看到古简融化之前，程吏这辈子也想不到，让执行局上上下下忙活了几个月不见踪影的何潇潇，竟然会藏在别人的身上，以他人的身份生活，不知......
图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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