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扳手砸下去的声音，并不清脆，反而闷得像是在三千米深的水底敲击一块腐烂的木头。
“当——嗡——！”
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顺着生锈的扳手瞬间扩散，苏壮只觉得虎口一麻，整条右臂的骨头都像是被丢进粉碎机里搅拌了一圈。但诡异的是，那块连修罗真火都烧不化的“万年赖账冰”，竟然在扳手接触点出现了一个细如发丝的裂纹。
裂纹里，溢出了一股子陈年老账本发霉的味道。
“苏老板，你这……你这可是鲁班爷传下来的‘因果扳手’啊！”莫得钱大叔看着那把脱手的工具，心疼得直抽抽，“这玩意儿专打赖账的，你这一扳子，把万古这辈子的‘信用额度’全给砸碎了！”
“砸碎了算我的！”苏壮一边甩着发麻的手，一边对着张三咆哮，“张哥！别看戏了！趁着万古的‘信用系统’离线，赶紧给我接管这栋大楼的权限！我要行使‘业主委员会’的最高投票权！”
那个坐在冰块后面的黑衣人，此时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红色马克笔。他那张没有五官的白脸，对着苏壮的方向“看”了一眼，声音依旧冷得不带一丝温度：
“苏壮，你太天真了。所谓的‘业主委员会’，在终极甲方的法务合同里，属于‘非法民间组织’。我们拥有对这栋大楼100%的产权处置权，包括把这些民工砌进墙里当隔音棉。”
随着黑衣人的话语，大楼深处传来了更加恐怖的挤压声。无数原本已经解冻的工友，半个身子已经被拉进了墙壁的钢筋森林里，发出阵阵惨叫。
“非法组织？呵呵。”
苏壮从军大衣里摸出一支被冻成冰棍的烟，也没点火，就这么叼在嘴里，露出了一个极其阴险的笑容。
“大兄弟，你可能不懂我们地球的规矩。在绝对的‘公摊面积’面前，所有的产权合同都是废纸！”
苏壮猛地一跺脚，指着这破烂的办公室，声音响彻整座星域：
“你说你有100%的产权？好，那我问你，这走廊的采光权是谁的？这电梯井的空气动力权是谁的？这大楼地基下面那层用来防震的‘造化息壤’，又是谁名下的？！”
黑衣人微微一顿：“这些属于建筑公共设施……”
“错！这叫公摊！”苏壮的声音如同惊雷，震得大楼顶部的冰棱哗啦啦往下掉，“根据《诸天万界房产管理暂行办法》第001条：凡是无法界定私有权的公摊部分，默认归全体业主共有！而这里所有的工友，都是万古用‘期房’忽悠过来的准业主！既然万古拿不出钱发工资，那这大楼所有的公摊部分，现在已经自动划拨到了我们‘业主委员会’的名下！”
“张三！给我封死所有的楼梯、电梯和厕所！只要是公摊面积，一厘米都别给那个黑衣服的留！”
“好嘞！苏总！这活儿我熟，我当年租房的时候，房东就是这么扣我押金的！”
张三发出一阵怪叫，那块键盘由于高频敲击已经开始发红发烫，在零下两百度的环境里竟然冒出了诡异的紫烟。
“强制划拨：公摊面积占比提升——99.9%！” “执行逻辑：由于开发商万古信用破产，该建筑除卧室床位以外的所有空间，全部判定为‘共有资产’！”
“正在修改权限：终极甲方代表，检测到您正处于‘公摊走廊’内，您的通行证已被注销！”
轰隆——！
只见原本还稳如泰山的黑衣人，屁股底下的那张冰凳突然崩裂。他那原本虚无缥缈的身影，竟然被一股黑色的力量强行从虚空中拽了出来，狠狠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力量？”黑衣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。
“这叫‘物业费的诅咒’！”
苏壮大步跨到黑衣人面前，一把薅住他的领子，眼神冰冷，“你以为只有你们甲方会玩合同陷阱？老子在地球还房贷的时候，连家里的阳台有几个平方是自己的都得算半天！跟我玩产权？我能让你连在这栋楼里呼吸都要交‘空气净化公摊费’！”
黑衣人试图反击，他手中的马克笔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红线，想要强行抹除苏壮的存在。
但那一笔还没画完，小魔王旺仔就一个瞬移出现在他身后，手里那根沾满了奶茶渍的三尖两刃棒棒糖直接捅进了黑衣人的后腰。
“嘿嘿，大厨说了，你这是‘违规装修’，得拆迁！”
旺仔体内的修罗煞气混合着奶茶的高糖能量瞬间爆发，黑衣人那张惨白的脸瞬间被染成了焦糖色，身体像个漏气的气球一样在地上疯狂打转。
“苏壮……你竟然敢殴打甲方代表……这笔账……终极总部会让你……”
“让他们过来！顺便带上这十万年的物业费欠单！”
苏壮一脚把黑衣人踹进了旁边的垃圾道里，随后转过头，看向那块巨大的“万年赖账冰”。
此时的冰块，因为万古信用体系的崩塌，已经开始加速融化。
哗啦一声。
冰块彻底碎裂。
原本那个西装革履的万古，在冰块消散的瞬间，形象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——他的西装变成了满是补丁的背心，大肚腩缩成了一层皮，脸上那种虚伪的成功人士微笑，变成了一种深度绝望和焦虑的苦逼表情。
“别……别打我……我有钱……我真的有钱……”
万古瘫坐在水坑里，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、已经被翻烂了的账本。
“这上面……这上面记着所有星系的借款……我不是想赖账，是那个终极甲方……他们不停地改方案！今天说要盖星系大楼，明天说要改成宇宙牧场，后天又说要在这个位面搞什么‘无实物表演区’……我为了改稿，把所有的工程款都赔进去了啊！”
万古哭得稀里哗啦，那样子竟然比程序员张三还要惨上几分。
“苏老板，这老小子说的是实话。”莫得钱大叔走过来，捡起地上的扳手，叹了口气，“万古当年也是个有梦想的包工头。可惜，他遇到了宇宙中最难缠的甲方。这‘不夜城’盖了十万年还没完工，就是因为甲方一直在‘微调’。”
苏壮看着这个曾经的诸天第一开发商，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同病相怜的悲哀。
在这一刻，开发商、包工头、农民工、房奴……这些原本对立的身份，在“终极甲方”的淫威下，竟然达成了一种诡异的统一。
“大家都是苦命人啊。”苏壮点燃了那支已经化开的烟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，“不过，苦归苦，账还是得收。那八百亿吨造化息壤，到底在哪儿？”
万古指着大楼的地基，眼神中透着一丝疯狂：“都在这楼底下垫着呢。但这楼不能拆，拆了，这方圆数亿光年的星域都会因为失去引力中心而坍塌。到时候，这几万名工友和你的那八十亿房奴，全得给这大楼陪葬。”
“拆是不可能拆的。”苏壮眯起眼睛，看向张三，“张哥，咱们之前的那个‘宇宙双十一’的后台还没关吧？”
“还没呢，苏总。现在全宇宙的剁手党还在那儿刷屏求货呢。”
“很好。”苏壮转头看向万古，又看向那些刚从墙里被救出来的工友们，“万老板，各位工友，咱们这房子虽然烂尾了，但咱们可以换个思路。既然甲方不给钱，咱们就把这栋楼变成全宇宙最大的——跨境电商海外仓！”
“啥？”万古和工友们都听傻了。
“想想看，这大楼通体都是神级材料，自带静止时间场。这不就是天然的‘生鲜保鲜库’吗？这不就是全宇宙最高端的‘恒温奢侈品仓库’吗？”
苏壮指着脚下的星域，“咱们把这儿改成‘诸天双十一物流总部’。万古，你当仓库管理员；莫大叔，你带人负责维修脚手架和安保；常威，你继续在楼顶搞直播带货。”
“至于那八百亿吨造化息壤，就当是大家入股‘诸天收债集团’的保证金。只要咱们这个物流园转起来，每秒钟产生的流水，都够付你们当年的血汗钱了！”
听到“流水分红”四个字，那些原本还满脸怨气的神级工友们，眼睛瞬间全亮了。
“能分红？比干泥瓦工挣得多吗？”一个大日神匠瓮声瓮气地问。
“挣得多？那是挣得多的问题吗？”苏壮一脸正色地忽悠，“这是‘平台思维’！这是‘生态闭环’！以后全宇宙的神仙买个丹药、订个法宝，都得从咱们这儿发货。咱们收的是通道费，那是躺着挣钱！”
“我干了！”万古第一个跳起来，“只要不让我再回甲方那儿改稿，让我去扫厕所我都干！”
“我们也干了！”数万名工友举起手中的扳手和瓦刀，齐声呐喊。
原本冰冷、死寂、充满了怨气的烂尾楼，在这一刻，竟然爆发出了一种极其旺盛的、属于商业文明的……铜臭味。
【任务成功：不夜城烂尾楼债务重组完成。】 【当前职位贡献点：8000。】
【诸天收债集团评价：苏壮组长以极其离谱的“物业管理思维”，强行接管了甲方的资产，开创了“收债变投资”的行业先河。】
苏壮看着任务成功的提示，长舒了一口气。
但他还没来得及休息，脚下的大楼突然再次剧烈颤抖。
这一次，不是因为寒冷，也不是因为甲方的修改。
在那大楼的最底层，在那八百亿吨造化息壤的深处，突然传来了一种极其低沉、极其古老、仿佛某种巨大心脏跳动的声音。
“咚——！”
“咚——！”
“苏……苏老板……”太白金星脸色惨白地指着地面，“那下面……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。不是甲方，也不是鬼怪……那是……那是咱们地球的‘老祖宗’的味道？”
苏壮定睛一看，只见地基深处的泥土竟然开始自动翻滚，一个浑身包裹在金色泥土中的、长着九只龙头的恐怖生灵，正缓缓从造化息壤中探出头来。
它看着苏壮，又看了看那张入职通知书，九张嘴同时开口，声音如同雷鸣：
“是谁……动了本座的‘造化公积金’？”
苏壮：“……”
万古：“……”
张三默默地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字：【紧急求助：如何跟一个拥有九个脑袋、且被动了公积金的祖宗级债主沟通？在线等，急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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