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峰没睡着。
躺在熟悉的那张床上，听着窗外风吹桂花树的沙沙声，翻来覆去，就是睡不着。
三个月了。
那张床，那个枕头，那床被子，好像都变得陌生了。
他干脆坐起来，披上衣服，走到院子里。
月亮很圆。挂在头顶，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
桂花树还在，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。
他站在树下，发了一会儿呆。
突然，院墙上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睡不着？”
叶峰猛地转头。
墙头蹲着一个人。
黑色的衣服，长长的头发，月光下看不清脸。
但那眼睛，他认得。
竖瞳。
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光。
“螭？”
那人从墙头跳下来，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落地的时候，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果然是螭。
她还是那副样子——浑身鳞片，竖瞳，美得不像人。
但今晚，她身上多了点东西。
一股淡淡的血腥味。
叶峰眉头一皱。
“你受伤了？”
螭摇摇头。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
她走到桂花树下，靠着树干坐下。
抬起头，看着月亮。
叶峰站在旁边，看着她。
等了几秒，她没说话。
“这么晚来找我，有事？”
螭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有人要见你。”
叶峰愣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螭没回答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扔过来。
叶峰接住。
是一块玉简。
很旧，边角都磨圆了。
跟他爷爷留下的那块，一模一样。
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你娘的东西。”螭说。
叶峰的手抖了一下。
娘？
他低头看着那块玉简。
握在手里，微微发热。
像活的一样。
“她……在哪儿？”
螭看着他。
“你想见？”
叶峰点点头。
“想。”
螭站起来。
“那就跟我走。”
她转身，往院墙走去。
叶峰往前一步。
“现在？”
螭回过头。
“现在。”她说，“她等不了太久。”
叶峰沉默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。
花解语在睡觉。
老陆也在睡觉。
他要是这么走了……
“怕了？”螭问。
叶峰摇摇头。
“不是怕。”他说，“等我一下。”
他走进屋里，拿起那柄剑——洛青栀送的那把。
然后走到花解语房门口，站了几秒。
没敲门。
只是站了几秒。
然后转身，走出院子。
螭蹲在墙头等他。
看见他出来，她跳下来。
“走。”
---
两个人穿过小巷，穿过大街，一路往城东走。
夜很深了，街上一个人都没有。
只有月光，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走了很久，叶峰忍不住问：“还有多远？”
螭没回头。
“快了。”
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，她停下来。
前面，是那个废弃工厂。
那个他来过好几次的地方。
叶峰愣住了。
“在这儿？”
螭没回答。
她走进工厂，穿过那些生锈的机器，一首走到最里面。
那堵墙前。
墙上那个大坑还在。
螭站在坑前面，抬手，往墙上按了一下。
轰——
墙开了。
不是裂开，是打开。
像一扇门。
门里，是一条通道。
黑漆漆的，看不见尽头。
螭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跟我来。”
她走进去。
叶峰深吸一口气，跟上去。
---
通道很长。
走了很久很久，久到叶峰觉得己经走了一整夜。
终于，前面有光了。
很微弱，像远处的萤火虫。
走近了，才看清——是一个石室。
不大，十几平米。
西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，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石室中央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白色的衣服，长长的头发，背对着他。
叶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娘？”
那人慢慢转过身。
月光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照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
很美。
跟花解语有点像，但更成熟，更冷。
眼睛很深，像藏着很多故事。
她看着叶峰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，很淡。
但眼眶红了。
“阿峰。”
叶峰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三十年。
他从没见过这张脸。
但从记事起，就在想。
想她长什么样，想她在哪儿，想她为什么不在。
现在，她站在面前。
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，声音很哑，“你真是我娘？”
女人点点头。
“我是。”
叶峰的手攥紧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。
女人走过来。
一步一步，很慢。
走到他面前，站定。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
手很凉。
但很软。
“我见过你。”她说，“刚生下来的时候。”
叶峰的眼眶热了。
“那为什么走？”
女人沉默了一下。
然后她说：“因为有人要抓你。”
叶峰愣住了。
“抓我？”
女人点点头。
“你身上有叶家的血脉，有破界珠的印记。”她说，“那些人，想要这个。”
叶峰低头看着脖子上的玉。
“所以他们抓了你？”
女人摇摇头。
“不是抓。”她说，“是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？”
女人看着他。
“我跟你走，换你留下。”
叶峰站在原地，脑子里嗡嗡的。
交易。
她用自己的自由，换他活下来。
三十年。
“那些人……”他问，“是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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