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个黑影就站在那儿。
一动不动。
像两座雕塑。
但叶峰知道，它们在看着自己。
那种被注视的感觉，从踏进这片空间的第一秒就开始了。像有什么东西，从黑暗中伸出来，轻轻搭在肩膀上。
很轻。
但很冷。
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。
“叶峰。”花解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很轻，“它们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峰打断她。
他的手，按在剑柄上。
洛青栀送的那把剑，剑鞘凉得刺骨。
但他没拔。
骨老还没动。
螭也没动。
他也不能动。
“骨爷爷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骨老没回头。
他只是站在那儿，盯着那两个黑影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老七，老八，还认得我不？”
那两个黑影动了。
左边那个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迈出，周围的光好像暗了一暗。
它的声音响起来，沙哑，低沉，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。
“骨……老……”
骨老笑了。
“还行，没忘。”
右边那个也往前迈了一步。
它的目光，从骨老身上移开，落在叶峰身上。
落在那柄剑上。
落在脖子上的破界珠上。
然后它开口了。
“叶家的人？”
骨老点点头。
“叶青山的孙子。”
两个黑影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叶峰手心都出汗了。
然后左边那个开口了。
“来干什么？”
骨老回过头，看了叶峰一眼。
那眼神，叶峰看懂了。
该你说话了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站在那两个黑影面前。
“来找人。”
右边那个盯着他。
“找谁？”
叶峰深吸一口气。
“找我娘。”
两个黑影又沉默了。
这次沉默得比刚才更久。
然后左边那个笑了。
那笑声，沙哑难听，像破旧的风箱。
“你娘？”它说，“你知道你娘是谁吗？”
叶峰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来？”
叶峰看着它。
“她是我娘。”
两个黑影对视了一眼。
右边那个说：“叶青山那小子，倒是生了个有种的孙子。”
左边那个点点头。
“是有点种。”
它们又看向叶峰。
左边那个说：“让你进去可以。但有个条件。”
叶峰的心一紧。
“什么条件？”
右边那个伸出手——那是一只灰白色的手，瘦得皮包骨头，指甲很长，黑得像炭。
它指着叶峰手里的剑。
“剑留下。”
叶峰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“剑留下。”它重复了一遍，“归墟城里，不许带兵器。”
叶峰的手攥紧了剑柄。
这剑是洛青栀的。
是她师父留给她的。
是她送他的。
“不行。”
两个黑影又对视了一眼。
左边那个说：“小子，这不是跟你商量。”
右边那个往前走了一步。
这一步迈出，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。
叶峰感觉像有一座山压在身上，腿都在抖。
但他没退。
咬着牙，站在那儿。
花解语想冲上来，被螭一把拉住。
“别动。”螭的声音很冷。
骨老站在旁边，也没动。
他只是看着叶峰。
看着这个年轻人，站在那两个归墟狱卒面前，硬撑着不退。
右边那个盯着叶峰。
“剑，留不留？”
叶峰抬起头，看着它。
“不留。”
压力更大了。
大得他膝盖都弯了。
但他还是没退。
咬着牙，硬撑着。
突然，一只手伸过来，按在他肩膀上。
那股压力，瞬间消失了。
叶峰转过头。
骨老站在他旁边，笑眯眯的。
“老八，欺负小孩子，有意思吗？”
右边那个盯着骨老。
“骨老，你非要管这个闲事？”
骨老点点头。
“管定了。”
左边那个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骨老，你知道他娘是谁吗？”
骨老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知道，他娘当年杀了多少人吗？”
骨老又点点头。
“也知道。”
左边那个盯着他。
“那你还护着他？”
骨老笑了。
那笑容，跟他平时那种笑眯眯的样子不一样。
有点冷。
“他娘杀人的时候，我在旁边看着。”他说，“那些人该不该杀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两个黑影沉默了。
骨老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在它们面前。
“老七，老八，咱们认识多少年了？”
左边那个想了想。
“三千年。”
骨老点点头。
“三千年。”他说，“这三千年来，我求过你们什么吗？”
两个黑影没说话。
骨老又说：“今天，我求你们一件事。”
他指着叶峰。
“让他进去。”
两个黑影对视了一眼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右边那个开口了。
“骨老，你欠我们一次。”
骨老笑了。
“行。”
左边那个挥了挥手。
那股无形的压力，彻底消失了。
它看着叶峰。
“进去吧。”
叶峰愣在那儿，半天没动。
骨老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愣着干嘛？走啊。”
叶峰这才反应过来。
他看着骨老。
“骨爷爷，你……”
骨老摆摆手。
“别说话。”他说，“进去之后，一首往前走。走到走不动为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娘，在最深处等你。”
叶峰的眼眶热了。
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骨爷爷。”
骨老摆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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