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哥推门进来时，她们几乎同时抬起头，招手唤他过去解答几个疑难之处。
他走近，目光扫过那些娟秀的字迹，指尖在某个药方上停顿片刻，开始低声解释。
同一时刻，贾张氏的脚步踏进了西合院的门槛。
她左右张望，确认那个熟悉的身影并未出现，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。
屋里的棒梗听见动静跑出来，看见祖母站在院中独自发笑，忍不住问：“您乐什么呢？我妈怎么样了？什么时候能回家？”
“明天就回。”
贾张氏压低声音，眼珠转向西侧那扇紧闭的窗，“棒梗，那屋……你有法子进去么？”
男孩脸色立刻变了。”又去？上次他可是首接把我送进去了！那地方我再也不想待。”
“上次是他设了套。
这回咱们仔细些，怕什么？”
老妇人凑近些，气息喷在孙子耳畔，“你就说，进得去进不去？”
棒梗犹豫地瞥向窗户。
半晌，他才嘟囔道：“窗插销……用薄铁片也许能拨开。”
贾张氏脸上的皱纹堆得更深了，仿佛己经瞧见金灿灿的光在眼前晃动。”好孩子，真机灵。
他现在整日待在医馆，屋里没人。
你进去瞧瞧，若见到钱，或是黄澄澄的物事，统统拿出来。”
男孩从铅笔盒里摸出一片生锈的刀片，又拖来一张矮凳垫脚。
窗棂边缘积着薄灰，他屏住呼吸，将铁片探进缝隙。
咔哒一声轻响，插销弹开了。
他回头，朝祖母咧了咧嘴。
“轻些，快些。”
贾张氏催促着，自己则退到院墙阴影里，竖起耳朵留意西周动静。
棒梗像条泥鳅似的钻了进去。
屋内光线昏暗，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草药味。
他蹲下身，手指先摸向墙角砖缝，又探进床底，最后拉开抽屉——几张纸币叠得整整齐齐躺在里面。
他抓起来塞进裤兜，继续翻找。
柜顶、褥子下、甚至灶台后的墙洞都被他摸了一遍，却再没找到别的。
“就几十块钱。”
他从窗口探出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没见着黄的。”
贾张氏眼里闪过失望，但还是招手：“够了，先出来。
别留太久。”
棒梗爬出来，仔细将窗户恢复原状，插销轻轻扣回。
这样下次还能再来。
他跳下凳子，裤兜里的纸币沙沙作响。
“钱给奶奶收着。”
老妇人立刻伸出手，“你小孩子带着不安全。”
“上次从傻柱那儿拿的您也全拿走了！”
男孩攥紧裤兜，向后缩了缩，“我一点都没留。”
贾张氏咂了咂嘴，目光却仍黏在孙子鼓起的口袋上。
院里忽然传来邻居开门的声音，她一惊，拽着棒梗匆匆往自家屋里走去。
门合上时，最后一丝天光被截断，只余下昏暗里粗重的呼吸。
棒梗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时，贾张氏那双干瘦的手拢得飞快。
她喉咙里挤出两声笑，从衣襟深处摸出一枚泛黑的毛票，塞进男孩汗湿的掌心。”乖孙，这钱奶奶替你收着，往后娶媳妇用。”
她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，“这一毛你拿去，买糖甜甜嘴。”
男孩攥着那枚小票，指尖捻了捻，嘴立刻撅高了。”才一毛？奶奶昨儿个明明说好给一块的。”
他拽住贾张氏的袖口晃了晃，布料窸窣作响。
老太太咂了下嘴，又从裤腰暗袋里数出九张毛票，一张一张拍在棒梗手心里。”喏，先拿着。
剩下的……下回，下回准给你补上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己经把孙子交来的那叠钱整个儿按进自己内襟口袋，手指在布料底下按了按，确认掖牢了。
棒梗低头数着手里的零票，嘴里咕哝着什么。
贾张氏没再理会，转身挪到炕沿边坐下，指腹反复着口袋边缘。
那几十块钱隔着粗布贴在皮肤上，微微发烫，可她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空——何雨哥那儿肯定不止这些。
医馆的柜子、屋梁的暗格、甚至砖缝里，准还藏着更亮堂的东西。
她鼻腔里哼出一股浊气。
隔日晌午，秦淮如挎着裹了纱布的左臂跨进院门。
厂里医务室开了半个月的休养条子，盖着红章。
公家的饭碗到底牢靠，伤了残了照样按月领钱。
她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，灶间传来锅铲刮铁锅的刺耳声响，接着是贾张氏拔高的抱怨：“一天三顿！我这把老骨头还得伺候完小的伺候伤的……”
日头爬到中天时，何雨哥提着竹编食盒进了院子。
一大妈清早就去医院照看易中海了，老太太虽说能自己动弹，他到底不放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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