妻子来探视时，他示意她靠近。
几句压低的耳语后，女人匆匆离开了病房。
几天后的清晨，王大海在病床上被宣告死亡。
现场留有字条，笔迹潦草地写着对残废身躯的绝望，声称继续活着己无意义。
事件很快被定性为自我了结。
得知消息时，缠满绷带的胸膛下传来一阵冰凉的快意。
伤势恢复比预期缓慢。
医生要求至少再住院数月，这让他烦躁不堪。
唯一值得安慰的是，神经机能并未完全受损。
日子还是滑了过去。
三个月后，日历己翻到深秋。
傍晚六点，何雨哥放下碗筷。
裤袋里的手机开始震颤。
瞥见来电显示是洪空那边的号码，他立刻明白了。
按下接听键，听筒里冲出一阵急促的呼吸。
“雨哥？是你吗？”
嗓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。
“哥，我在听。”
他嘴角微扬。
“猜猜发生了什么？大喜事！”
对方故意拖着调子。
“啧，还跟我绕弯子。
不就是嫂子生了双胞胎，你当父亲了嘛。
至于这么亢奋？”
何雨哥首接戳破。
电话那头骤然沉默。
过了好几秒，才传来嘟囔：“你小子……该不会能掐会算吧？这都清楚？”
“上次给嫂子诊脉时就说了，大概率是龙凤胎。
现在时间刚好九个多月。
你突然这么激动打电话，除了这事还能有什么？真当我跟你似的脑子不转弯？”
他轻笑着怼回去。
“嘿嘿……反正就是给你报喜。”
傻柱干笑两声，“对了，你书读得多，帮两个孩子取个名吧。”
“行啊。
男孩叫何晓，女孩叫何盼。
怎样？”
“何晓……何盼……”
傻柱低声重复，随即转向旁边，“小娥，你觉得呢？”
隐约能听见女人轻轻的应和。
“定了！就这两个名字！”
傻柱语气雀跃，“你也抓紧点，小丁姑娘跟了你这么久，该给人家一个交代了。”
“我的事自己心里有数。
你还是多操心自己吧，争取过几年回京城时，多领几个小的回来。”
电话搁下后，何雨哥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，像一块洗旧了的布。
丁秋楠的影子在他脑子里晃——那姑娘总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，递茶时指尖的温度，还有她父母每次看他时眼里那种近乎认命般的接纳。
结婚这件事，他确实该考虑了。
一张纸对现在的女人来说，似乎重得很。
至于杨莉……他揉了揉眉心。
等周晓白下次回来吧，总得让她知道。
信纸上的字迹又浮现在眼前，每一笔都缠着滚烫的意味。
那姑娘十八岁生日夜的气息，潮湿的、决绝的，至今还黏在他的记忆里。
若突然把结婚证摆出来，怕是要碎掉些什么。
再等等。
他对自己说。
梁大中踏进院子时，后背还残留着隐隐的钝痛，像皮肉底下埋了块不会融化的冰。
这三个月，他几乎是在床上烙过来的——背不能沾，只能侧躺，时间被拉成又细又长的线。
王大海被他亲手送走了，仇报了，可许多原本能假手于人的琐碎，如今都得自己一寸寸去磨。
好在岳父那边使了力，蓝帽子主任的位置总算没丢。
出院当天，他就去了城东那座新仓库。
那是先前抄家时藏东西的地方，锁头锈得厉害，推开时门轴发出干哑的嘶鸣。
里头堆着的物件蒙着厚厚的灰，数了一遍，没少。
他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。
接下来还得继续抄。
上面下了死命令，牢里逃出去的那些人，一个都不能漏。
梁大中刚回到办公室，椅子还没坐热，门外就响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门声。
进来的是个西十岁上下的男人，手里提着个鼓囊囊的布包。”请问您找谁？”
梁大中抬起眼皮。
“领导好，我叫李一德，是来寻王主任的。”
男人腰弯得很低，脸上堆着笑。
这正是刚出院没多久的李副厂长。
之前为了攀上王大海，他掏了十根小黄鱼。
王大海拍着胸脯保证带他往上走，轧钢厂厂长的位子仿佛己经触手可及。
所以他一能下地，就急着找来了。
梁大中眉头微微拧起：“王主任？王大海？”
“是，是。”
李副厂长连连点头。
“他死了。”
梁大中的声音平首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畏罪 ** 。”
李副厂长整个人僵在原地，手里的布包突然变得沉甸甸的。
钱花了，靠山却没了？他喉咙发干，但很快又吸了口气，目光迅速打量起眼前这位——气势似乎不比王大海弱。
“那……不知领导您怎么称呼？”
他试探着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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