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小娥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他的衣角。
此刻充盈在她心口的是一种近乎安稳的幸福感。
比较起来,从前那个许大茂,心思弯绕,行事卑琐,哪算得上真男人?她确信自己身子骨没毛病,生不出孩子的问题该是落在谁身上,如今再清楚不过。
往后……总有机会让事实清清楚楚摆出来。
想到某些画面,她心底掠过一阵快意的冷风。
“我得走了,”
傻柱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,“时辰不早,再耽搁,怕老太太该回来了。
明儿一早,我来接你,咱们一道去。”
“嗯。”
娄小娥应着,又想起什么,拉住他胳膊,“院里的人,先瞒着些。
尤其是秦淮如和许大茂,叫他们知道了,怕又要生出事端。”
在这大院里住了这些年,什么眉眼高低她没瞧过?傻柱从前几回相亲是怎么黄的,她即便当时顶着许大茂妻子的名分,心里也跟明镜似的。
哪一回少了秦淮如的影子?不是凑巧去收拾屋子,就是寻些由头近前说话。
吓跑过胆小的,剩下那些没吓跑的,也总有许大茂从旁使坏。
那寡妇的心思,深着呢。
如今她好不容易攥住了自己的日子,绝不能再让人给搅了。
“放心。”
傻柱握住她的手,力道很稳,“这回,天王老子来了也拆不散。”
他走到门边,伸手去拉门闩。
一拉,没动。
再用力,门板纹丝不动,外面分明是被什么锁住了。
“怎么了?”
娄小娥跟过来。
傻柱回头,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。”咱们……让老太太给锁在里头了。”
一声极轻的笑从娄小娥喉间逸出。
原来这一切,背后都有那只苍老而温暖的手在悄悄安排。
月光下,她仰起脸,眼里没有惊慌,只有了然和一丝羞涩。”那……咱们怎么办呀?”
窗框被一只手稳稳撑住,身影轻巧地翻了出去,落在院里的砖地上。
他朝屋里摆了摆手,脚步声便朝着前院去了。
推开自家屋门时,老太太正坐在方凳上,和两个年轻人说着话。
见他进来,三张脸同时转向他,嘴角都弯了起来。
他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烫,视线飘向别处。
屋里静了一瞬,还是妹妹先开了口:“奶奶,时辰不早了,我扶您回屋歇着吧。”
“好,好。”
老太太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,“年纪大了,坐久了骨头就酸。
不过今儿心里头舒坦。”
她笑呵呵地,任由姑娘搀着胳膊,一步步挪出了门。
屋里只剩下兄弟俩。
年长的那个盯着弟弟,压低声音:“你给我说清楚,昨儿那酒……你是不是往里添东西了?”
“重要么?”
弟弟撇了撇嘴,“哥,你这人就是根木头,不拿火点一点,连烟都冒不出来。”
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被数落的人张了张嘴,到底没说出什么。
转念一想,这回……倒也不算坏事。
“美得你。”
弟弟转身往自己那屋走,“我睡了,明儿一早还得出去。”
“等等,你明儿去哪儿?我自行车还想跟你借呢。”
“早备好了。”
一串钥匙抛过来,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新的,就停我车旁边。
算是……给你的贺礼。”
“嗬!”
哥哥捏起钥匙,瞪圆了眼,“这年头弄张自行车票多难!你从哪儿倒腾来的?”
“这您就别操心了。”
弟弟的声音从里屋飘出来,带着点懒洋洋的得意,“您弟弟我有的是门路。
别说自行车,就是摩托,也能给您弄来。”
那辆新车自然是别处来的,手续齐全,钢印牌照一样不差,连购买凭证都压在箱底。
院里的人穷日子过惯了,忽然瞧见谁家添了大件,眼睛难免发红。
尤其是前院那家,背地里去街道办说道几句的事儿,绝对干得出来。
哥哥推门出去,果然看见弟弟那辆车旁,多了一辆崭新的“凤凰”。
车把锃亮,辐条银闪闪的。
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座垫,又捏了捏铃铛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弟弟就醒了。
照例在院里打了一套拳,动作慢时如抽丝,快时似绷弦。
收势后回屋生了火,熬上粥,烙了几张饼。
自己吃完,给哥哥、妹妹和老太太留出一份温在锅里,另用油纸包好一份,揣进兜里。
他推出那辆悄无声息的电动车,车轮碾过青石板,出了胡同口。
工厂宿舍的楼道里还泛着隔夜的潮气。
他停在最里间那扇门前,屈指敲了敲。
没过多久,门开了。
姑娘己经穿戴整齐,头发梳得光溜溜的,眼睛里藏着亮晶晶的期待——昨天约好的,要带她出去转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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