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边说边挪动步子，“我忙着呢，没空跟你扯这些。”
“站住。”
两个字不高，却硬生生砸在走廊里。
刘大福刚迈出两步，被这陡然一声喝得腿肚子一哆嗦，差点没站稳。
“你……何雨哥！你想干什么！”
他转过身，手指头颤巍巍地指过来。
动静引来了人。
旁边几扇门陆续开了，探出些疑惑的脸。”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雨哥哥？”
丁秋楠的声音从一侧传来，她和水玲珑一同走了出来。
连水镜老先生也拄着拐杖，出现在楼梯拐角。
走廊尽头那扇门被推开时，一股陈腐的湿气混着灰尘味猛地扑出来。
人群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，有人掩住了口鼻。
何雨哥站在门边，侧身让开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目光扫过刘主任，又掠过梁医生那张堆着笑的脸。
屋里只有一张锈蚀的铁架床，床板上连褥子都没有，墙角堆着杂物，天花板渗水的痕迹像一张发霉的地图。
水镜老先生拄着拐杖，往前走了两步。
他看了看屋内，又回头看了看走廊两侧其他敞着门的房间——那些屋里灯光明亮，床铺整齐，窗台上甚至还摆着绿植。
“刘主任。”
老人的声音不高，但走廊里忽然就静了，“解释。”
刘大福额头上渗出细汗。”水老，这……这是临时调配，后勤上可能……”
“可能什么？”
站在老人身旁的姑娘打断了他。
水玲珑往前站了一步，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刘大福脸上，“整层楼就这一间霉成这样，偏偏分给今天刚来、还救了人的何医生——刘主任，您这‘调配’，挺会挑时候啊。”
梁医生想插话，嘴唇动了动，却被水玲珑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何雨哥这时才开口，语气里听不出情绪：“我没什么要求。
只是好奇，如果今天坐诊的是别人，这间屋子还会不会‘刚好’空出来。”
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几个先前帮腔的医生别开了脸。
水镜老先生沉默地看了房间很久。
拐杖头轻轻敲了敲地面，咚、咚，两声闷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视线慢慢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我年纪大了，但眼睛还没瞎。”
他说，“谁把心思用在正道上，谁把工夫花在歪路上，我看得见。”
他朝何雨哥点了点头：“你今晚住我隔壁那间空房。
这事，我会要一个交代。”
刘大福的脸白了。
梁医生低下头，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何雨哥没再看他们。
他走进那间霉湿的屋子，拎出自己那个简单的行李袋，转身带上了门。
铁门合拢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在走廊里拖得很长。
他
“刘主任。”
他声音很轻，只有近处两三个人能听见，“您保重。”
说完，他提着袋子，跟着水镜老先生朝走廊另一头走去。
脚步声渐远，留下身后一片压低的寂静，和几张青白交错的脸。
门被推开的瞬间，水玲珑的惊呼就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屋内，眉头拧了起来。
房间里只有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，霉斑像泼洒的墨渍一样从墙角蔓延到床脚。
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灰尘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，吸进鼻腔有些呛人。
地板上的积灰厚得能留下清晰的脚印。
这地方显然被遗忘了很久，久到连打扫的痕迹都找不到。
她们其他人分到的屋子都收拾得整齐干净，床铺是崭新的。
眼前这景象，指向性太明确了。
站在人群里的刘大福，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身旁那位姓梁的医生，则把脸转向了别处。
没人说话。
这房间的状况超出了抱怨的范畴，沉默反而成了最合适的反应。
“刘主任。”
水镜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，“解释。”
刘大福的肩膀缩了一下。”水老……这、这真是误会。
宿舍紧张，临时调配，就……”
“紧张？”
水镜打断他，目光扫过走廊两侧一扇扇紧闭的空房门，“二十几个人，住不满半层楼。
你是觉得我老了，不会数数，还是觉得我糊涂了，不会去问？”
“我立刻重新安排！马上给何医生换一间！”
刘大福急忙道，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不必麻烦。”
何雨哥的声音插了进来，平静得听不出情绪，“我看刘主任这间就挺好。
您思想觉悟高，肯定愿意发扬风格，跟我换换。
您不会……觉得自己的身份，不适合住这里吧？”
刘大福的脸瞬间涨红，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。
他嘴唇翕动，似乎想骂什么，但瞥见水镜冷硬的面孔，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，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粗重的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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