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低着头，“秦淮如是不对，可孩子总是无辜的。
再说壹大爷和贰大爷都开口了……”
“打住。”
何雨哥打断他，“我不想听这些。
你等着看吧，蛇醒了，还是会咬人。”
“二哥，别跟他费口舌了。”
何雨水扯了扯何雨哥的袖子，“他这人，不摔到坑里是不会醒的。”
她转开话题，“对了，我高考只剩半个月，你可得帮我复习题。”
“这么快？”
何雨哥一怔。
“日子提前了。”
何雨水叹了口气，“我心里都没底。”
“提前就提前。”
何雨哥拍了拍她肩膀，“把我划的那些题吃透，华清的门槛不算什么。”
这年月的考题，在他看来简单得像儿戏。
他只是懒得去考，否则摘个榜首回来也不费劲。
此刻，对面窗户后有一道视线，穿过昏黄的玻璃，死死咬在何雨哥走进何雨水房间的背影上。
那目光里浸着毒，又冷又稠。
除了秦淮如，还能是谁。
她只在里面待了两日，可出来时，整个院子的人都像躲瘟神似的绕着她走。
指点的低语、嘲弄的眼神，几乎将她活埋。
也有人骂何雨柱蠢，竟这样轻易放过了她。
她站在暗处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抽屉拉开时她的指尖擦过木棱，里面那包用油纸裹着的东西还在老位置。
纸包边缘己经泛黄，捏在手里能听见细碎的摩擦声。
她盯着它看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转成暗青，最后又把它推回最深的角落。
桌沿硌着肋骨，她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先是肩膀微微发颤，后来整个后背都跟着起伏，却没有声音漏出来。
多年前那个冬天也是这样——大夫朋友把纸包塞进她手心时，窗外的雪正下得紧。
后来雪化了，孩子生下来了，纸包却一首留着。
有些念头像地底的藤蔓，总在夜深时探出触须：如果让那个人的孩子消失……这念头闪过时，她甚至能尝到舌尖泛起的铁锈味。
可柜子上还摆着三个孩子的鞋样。
最小的那双鞋底才纳了一半。
晨光爬上窗台时，她拧了把凉水拍在脸上。
镜子里的眼睛有些肿，但手上己经稳了。
灶台的火生起来，玉米面糊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，三个孩子的脚步声正在楼道里踢踢踏踏地响。
隔条胡同的院子里，何雨哥正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示意图。
何雨水咬着笔杆，忽然“啊”
了一声：“哥，这道题我懂了！”
铅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坑。
当哥哥的伸手揉乱妹妹的头发，院门外恰好传来自行车铃铛的脆响。
周晓白推着车站在门口，车把上挂着帆布书包。”师父，”
她眼睛先弯起来，“上回您说的经络走向，我找到更好的记法了。”
书包里掏出来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画满小人图，每个穴位旁都标着蝇头小楷。
何雨哥翻了几页，忽然指着某处：“这里，足三里取穴再往下半寸试试。”
“为什么呀？”
“你按按看。”
女孩依言按住自己小腿，忽然“嘶”
地吸了口气。
何雨哥笑了：“酸胀感是不是窜到脚背了？这就叫得气。”
午后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砖地上，一个讲得慢，一个记得快，只有窗外槐树上的知了在拼命地叫。
星期一早晨的医务室门口排起了弯弯曲曲的队伍。
穿工装的男人蹲在墙根抽烟，抱孩子的妇女低声哄着哭闹的娃娃，还有个老爷子不停捶自己的膝盖。
何雨哥白大褂的扣子还没系好，先拉开最里间的诊室门：“按顺序进，别挤。”
听诊器刚焐热，走廊忽然传来杂沓的皮鞋声。
排队的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道，几个深色中山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为首的是杨厂长，旁边跟着的李副厂长额头上冒着细汗，再往后是几张生面孔——其中一位戴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个红绒布盒子。
“何大夫，”
杨厂长嗓门比平时高半度，“这位是王秘书。”
戴眼镜的中年人上前半步。
盒子打开了，深红绒布衬着一枚金属勋章，边缘在晨光里折出冷冽的弧度。”何雨哥同志，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“你在防治新型疟疾工作中贡献突出，经组织研究决定，授予个人二等功。”
走廊静了一瞬。
蹲在墙根的男人忘了弹烟灰，抱孩子的妇女张着嘴，老爷子捶膝盖的手停在半空。
然后窃窃私语像水波般漾开——有人踮脚张望，有人扯旁边人的袖子，排在队尾的年轻人干脆挤到前面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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