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，柏邯提着一个食盒入宫。
秦稷安蹲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鼓捣小玩具，看见柏邯立刻躲到玉公公身后，扯开袖口将自己藏起来。
柏邯哭笑不得。
这孩子被针扎怕了，每次见到自己就像见了鬼似的。
小小年纪，记性好得不得了。
玉公公护着稷安，说：“皇子的毒不是清干净了吗？”
“我来找顾相。”
柏邯看着紧闭的宫门说，“顾相还没起？”
玉公公摇头。
“圣上也没起？”
“你真是嫌脑袋放在肩上重，卸了才好。”
玉公公对柏邯不敬君上的言行很不悦。
柏邯刁惯了，不以为然：“这是什么说不得的话？久别重逢，云雨一番乃人之常情。
我担心顾相承不住龙恩，特来免费义诊。”
玉公公撇嘴：“圣上和顾相都是有分寸的人，你这刁医当真活得不耐烦。
顾相从梁国带回一个医者，医术比你高明得多，你失了倚仗，今后再乱说话，可没人保你。”
这话是在敲打柏邯，让他认清自己的处境。
东西可以乱吃，话不能乱说。
柏邯却边笑边摇头：“我说你这小奴不懂顾相真没说错。
圣上到底在不在宫里？”
“陛下一早上朝去了。”
玉公公盯着柏邯手里的食盒，“里面装的什么东西？”
“我娘亲手做的米糕。”
“咱家先尝一块。”
玉公公说着便朝食盒伸手，被柏邯一掌拍得缩了回去。
“你以为我要下毒害顾相不成？”
柏邯板着脸，高大身躯投下的影子笼罩着身瘦的玉公公，“顾相对我家有恩，我娘听说顾相回宫，连夜碾米蒸糕，一宿没睡。
每块米糕都是我娘对顾相恩情的回报，你凭什么吃。”
柏邯虽刁，但孝心不假。
以前一心想报仇，没尽孝道，现在一切仇恨化解，他将母亲看得很重。
玉公公拧眉搓着火辣辣的手背，秦稷安一个劲儿拉他，要离开此地。
玉公公抱起稷安，说：“你在外候着，顾相醒了再献你娘的心意。”
连皇帝都不怕的柏邯岂会听一个内侍的话，玉公公一走，他便入了泰和宫。
这座寝宫，他往来无数次，顾长亭不在时显得冷冰冰，今日入内，只觉暖香沁鼻，心安神宁。
敞开的轩窗透着缕缕秋风，云纱床幔随风轻摆，影影绰绰间可见顾长亭平卧于榻，双手叠放在腹部，宁静清详。
柏邯在门口站了一阵，提了个圆凳走到床前，将食盒放在凳子上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顾长亭却缓缓睁开眼，看到他，嗓音清倦，带着初醒的微哑：“柏邯，稷安体内的毒彻底清了吗？”
“放心，已全清了。”
柏邯隔纱看着他，“把手伸出来，我给你号号脉。”
顾长亭缓缓坐起，拿过枕旁的薄衫穿在身上，说：“把纱帐系起来，当面望闻问切更准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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