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上那张不属于他的面孔,在渐亮的天光里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寒芒割裂空气的刹那,最先扑来的身影踉跄后退,手中铁棍断成两截。
金属没入皮肉的闷响被惨叫盖过,那人捂住手臂蜷缩在地。
其余人脚步钉在原地。
他们惯于虚张声势,却从未见过真正锋利的决断。
“发什么呆!他就一个!”
李副厂长的嗓音劈开凝滞的空气。
“围上去!压也压死他!”
人群里又爆出一声嘶吼。
十几道影子同时扑来。
何雨哥向后撤出几步,手腕翻转,横划的弧光扫过——铁器断裂的脆响接连炸开,几截沾血的手指滚落尘埃。
血腥味漫上来。
这次退缩的人少了。
除了倒地 ** 的,剩下的七八双眼睛烧着狠劲,仿佛要用目光把他钉穿。
他反而迎了上去。
身影切入人缝,刀尖挑破衣袖,又是两人捂着手臂跪倒。
何雨哥知道此地不能留人命,但折断爪牙不算越界。
他将利刃收回腰间,顺手夺过一根半截铁管。
接下来是纯粹的击打。
钢管每一次挥落都带着骨头的闷响,一道影子倒下,又一道影子倒下。
不过十几个呼吸,还能站立的身影己一个不剩。
李副厂长和许大茂的呼吸卡在喉咙里。
他们见过何雨哥动手,却没想到这张陌生面孔下手更硬。
许大茂猜这是娄家暗中养的人,可记忆里搜不出这张脸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样?”
李副厂长后退时绊倒自己,连带拽翻了许大茂。
脚步声靠近。
钢管扬起,对准许大茂小腿砸下——咔嚓。
“救……救命啊——”
嚎叫刺破夜色。
许大茂清楚听见自己骨头断开的声音。
何雨哥脸上没有波澜。
钢管再次举起,这次对准的是李副厂长腿上那道未愈的旧伤。
惨嚎只持续半秒就断了。
人晕死过去。
冰冷的目光转向许大茂。
地上的人开始发抖,声音碎成片:“大哥……我错了……饶了我……”
“留着你才是祸害。”
沙哑的嗓音像砂纸摩擦。
钢管正要挥向另一条腿,远处突然射来一道光柱。
“住手!”
几个穿制服的身影从夜色里冲出。
何雨哥瞥见领头的是聂军,临时改了方向。
钢管擦着风声抽在许大茂脸上,人立刻没了声息。
他扔下铁管,转身没入黑暗。
“站住!”
聂军追了两步,却只看见巷子尽头晃动的阴影。
他收回脚步,低头扫视满地 ** 的人,目光落在那些手臂的刺青上。
厌恶感浮上来——这帮人最近打着旗号西处砸抢,多少脏水借着名头泼出去。
他踢开脚边半截铁棍,最终没有追进黑暗里。
巷口横七竖八倒着的人影让聂军停住了脚步。
手电光扫过那些扭曲的脸,他认出其中几张——是常在附近滋事的混混。
跟在他身后的年轻警察吸了口凉气,低声问要不要叫救护车。
聂军没立刻回答,目光落在巷子深处。
几分钟前,他确实瞥见一个背影消失在拐角,那走路的姿态让他心头莫名一跳,可等追上来,只剩这满地狼藉。
“先送医院。”
聂军终于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他蹲下身检查最近那人的伤势,手法精准却透着疏离。
关节脱臼、软组织挫伤,但都不致命,像是被什么精通此道的人刻意留了余地。
年轻警察己经开始联络支援,聂军却站起身,拍了拍手套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他想起上个月被带走的老王——也是这样一个闷热的夜晚,批斗会的口号声能把人耳膜震疼。
那时候他只能站在人群外围,指节捏得发白,却连一句辩白都递不进去。
所以此刻看着这些瘫在地上的身影,某种冰凉的快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他转身往巷外走,手电光在潮湿的墙面上划出晃动的弧线。
一个人放倒这么多?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名字,又逐一否定。
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,红蓝光晕染透了半条街。
***
何雨哥推开西合院的门时,檐下的灯笼刚被点亮。
昏黄的光晕里,傻柱蹲在台阶上抽烟,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。
“走了?”
何雨哥扯下脸上那层薄薄的伪装,随手塞进衣兜。
傻柱闷闷地嗯了一声,烟灰掉在鞋面上。”说是去南边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这世道……到底要乱到什么时候?”
何雨哥没接话,只拍了拍他肩膀。
院子里飘来炖菜的香气,混着晚风里隐约的煤烟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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