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个名字，许大茂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。
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消毒水混着铁锈的气味。
秦京如冲进来，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她扑到床边，手指悬在许大茂裹着石膏的手臂上方，抖得厉害。”哥……他们怎么把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眼泪就砸在床单上，洇开深色的圆点。
“号丧呢？”
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，“老子还没断气。”
跟在后面的女人把布包搁在床头柜上，发出不轻不重的磕碰声。”冲女人吼算什么本事。”
秦淮如站到窗边，光线从她侧脸切过，照出嘴角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，“有火气，找正主撒去。”
许大茂盯着她。
这寡妇今天穿了件半旧的藏蓝罩衫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，可那双眼睛却像在油锅里滚过，亮得扎人。
他想起去娄家前那个傍晚，秦淮如蹲在院门口择菜，嘴里似无意般漏出的话：“娄小娥她爹的书房朝南，窗户正对桂花树。”
当时他只当是闲扯，现在肋骨每疼一次，那句话就在耳边响一次。
“这儿没你的事。”
他每个字都咬得很重。
“要不是京如求我，这满屋子药味的地方，请我都不来。”
秦淮如转身，目光扫过隔壁床。
李副厂长己经不动了，只有胸口微弱起伏。
她看了好几秒，才慢慢转回来，“话说回来，你们昨天不是带着红肩章去办事了吗？怎么全躺这儿了？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放轻，“娄家……动手了？”
许大茂没接话。
他盯着秦淮如捏在布包带子上的手指——指节绷得发白。
这女人从来不做没由头的事。
昨天傻柱一个人回院，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，而本该满载而归的队伍却横七竖八躺进了医院。
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拼成了什么图？他忽然很想把枕头砸过去。
秦京如还在抽噎，用袖子抹眼睛。
秦淮如拍了拍她的肩，眼睛却仍看着许大茂。”我就随口一问。
你们男人间打打杀杀，我们女人家懂什么。”
她说着，从布包里掏出个铝饭盒，“京如一大早炖的骨头汤，趁热喝点。”
饭盒盖掀开，热气混着油腻的香味涌出来。
许大茂盯着那层浮油，忽然想起昨夜棍风扫过耳边时，自己裤裆里窜出的那股湿热。
他猛地闭上眼。
走廊传来推车轱辘碾过水泥地的声音，由远及近，又渐渐远去。
“那家伙打哪儿钻出来的？娄家早跑没影了，说是奔南边去了。
哎，你打听这个做什么？”
许大茂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，带着锅铲刮擦铁锅的刺响。
秦淮如的手指在围裙上捻了捻，布料粗糙的触感磨着指腹。”随口问问呗。
娄小娥真走了？何雨柱没跟着？”
“谁知道他们那些破事儿！”
许大茂啐了一口，油星溅在砖地上，“散了才痛快，看着就碍眼。”
秦淮如没接话。
她转身望向窗外，晾衣绳上挂着的旧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又瘪下去。
南边……走了好。
走了，那根扎在她心头的刺就算拔了。
至于娄家人是死是活，她懒得琢磨。
只要那女人从何雨柱身边消失，就够了。
得抓紧这几天。
她盘算着，得重新把灶火生起来，把冷了的关系焐热。
等那人心里空了、凉了，再凑过去——到时候，还怕拴不住么？
该听的都听进耳朵了，秦淮如掸了掸袖口，转身往院外走。
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敲出轻快的节奏。
回到西合院时，日头己经斜了。
她站在水井边打水，桶绳勒进掌心。
水花溅起来的凉意沾湿了裤脚。
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对着隔壁晾衣裳的李婶叹口气：“听说南边也不太平呢……娄家跑得倒是快。”
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潭里。
没过两盅茶的工夫，各个屋里的嘀咕声就漫开了。
版本越传越歪：有说娄小娥卷了钱财独自跑的，有说跟着不明不白的男人溜的，还有更腌臜的说法在男人们吐出的烟圈里打转。
话刮进何雨柱耳朵时，他正蹲在门槛上磨菜刀。
砂石摩擦钢铁的嘶声戛然而止。
他猛地站起来，刀尖在泥地上划出半道深痕。”许大茂那张烂嘴——”
话音未落就要往外冲。
何雨哥横臂拦在门前。
黄昏的光从她肩头漏进来，把灰尘照得乱舞。”人在医院躺着，话能飞这么快？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对。”
最可能搅浑水的，无非是后院那两位，再加上……秦淮如。
现在去揍谁都是白费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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