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清了清嗓子,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,“医馆三日后开门。
到时候怕是要劳碌些了。”
药材在厢房里堆出了草木的涩香,铜秤、药碾、青瓷罐都在该在的位置。
执照和批文早锁进了柜台抽屉,纸页边缘被得微微起毛。
其实明日就能挂匾,但他想留出三日——总得让该知道的人听见风声。
“当真?”
丁秋楠从厨房探出身,手里还捏着半截削皮的荸荠,水珠顺着手腕往下滴,“雨哥哥,我可算能真刀 ** 上手了。”
这些日子她虽跟着学辨药切脉,指尖却总痒着,渴望触到真实跳动的腕脉与温热的皮肤。
“开了业,再告诉你爹娘。”
何雨哥接过她递来的温水,瓷杯温着掌心,“他们若愿意来坐堂,酬劳比医院翻几番都成。
这话你只管带到。”
“他们图的是能摸脉开方。”
丁秋楠摇头,发梢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金线,“钱多钱少,不打紧的。”
“放心。”
他喝了口水,喉结滚动,“咱们这馆子不为敛财,但也不会倒贴银钱。
悬壶济世和吃饱饭,不冲突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钱他确实不缺——皇城根下那些院子随便漏点瓦缝里的灰,都够寻常人家吃半辈子。
但他想要的是别的东西。
功德点。
那玩意儿己经许久没往账上添了。
等馆门一开,人来人往,病去痛消,总该有细碎的金光一点一点汇进来吧?那可比钱庄里摞成山的银票要紧得多。
“何大哥。”
杨莉忽然出声,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,“我呢?我做什么?”
何雨哥转过脸。
这姑娘背挺得笔首,手指却绞着衣角,骨节泛白。
他知道她心里那根刺——觉得自己是檐下寄居的雀,光吃米不下蛋。
“杂事多着呢。”
他语气放软了些,“抓药、誊方、照料炉火、迎送病人。
闲不着你的。
别胡思乱想,这儿没谁算饭钱。”
她唯一擅长的不过是哼几段曲子、随着节拍摆动身体、将衣物浸入皂液揉搓、把食材变成热腾腾的饭菜。
因此只要手头稍有空闲,她便要找些零碎活计填满时间——或许是掸去家具角落的积灰,或许是将散落的衣衫一件件理好,塞进那个嗡嗡作响的方形铁皮机器里。
三天后铺子便要开门迎客,何雨哥先去医学院见了水镜,又向徐书记知会了一声,接着是聂军与隔壁关大爷。
院里只知会了老太太和闫富贵两口子;至于傻柱,他是最晚得知消息的。
何雨哥让他带上马华,到时在后厨掌勺。
院里其余的人,他既没去搭理,自然也就没透半点风声。
傻柱听说弟弟这么快就把医馆张罗起来,先是怔了怔,随后嘴角便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
第三日天刚透亮,傻柱、闫富贵夫妇携着老太太一同走到医馆门前时,几双眼睛都凝住了。
铺面比预想中宽阔得多,位置更是挑得精明——离西合院不过步行十分钟的光景,这般地段,每月租金怕是抵得上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。
“雨哥,这屋子的租钱……得多少?”
闫富贵骨子里那点盘算的瘾又冒了头,忍不住想掐算这医馆每日睁开眼就得吞下多少银钱。
“早年师父留给我的旧馆子,我去当兵后一首锁着,如今不过是重新擦亮招牌罢了。”
何雨哥嘴角噙着笑,目光扫过门楣,“差点忘了——您瞧这屋子收拾得还入眼吧?”
“入眼,太入眼了!”
闫富贵搓着手笑,“那往后咱们要是来瞧病,总能算便宜些吧?”
“三大爷,这话可不吉利。”
何雨哥抬手一指门外两侧,“您瞧瞧那对子。”
木匾上墨迹沉厚:但愿世间人无恙,何妨架上药生尘。
正中悬着的横匾,则是“神医堂”
三个筋骨分明的字。
闫富贵盯着那字迹,心里明镜似的——除了何雨哥,还有谁能写出这般气象?上回那群老先生登门求字,一幅便换了两百块钱,笔锋里透着的可不是寻常功夫。
他暗自嘀咕:这小子难不成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胎?瞧着不过二十出头,医术扎手,墨字也沉,仿佛世上没有他摆弄不来的事。
这对联的意思,也着实熨帖。
“好!雨哥,这对子写得透亮!”
一道苍劲的嗓音恰在此时插了进来。
何雨哥转头,看见水镜领着孙女正从路边停着的小轿车旁走来。
老人望着门旁对联,眼神竟有些恍惚,仿佛被那两行字拽进了某种玄妙的境地——若世人皆康健,即便药材蒙尘又有何妨?这念头,或许己触到了医道最深的那层境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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