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句没说完,但另外三人都听懂了未尽之意。
丁秋楠把病历本合拢,纸张发出清脆的啪嗒声。”一百个号。”
她重复道,像在掂量这个数字的分量,“要是你不在,我们怕是撑到半夜也看不完。”
杨莉默默收走空碗。
瓷勺碰着碗底的轻响里,她听见自己心跳得有些快——不只是为那些钞票,更为某种正在破土而出的、她尚且说不分明的东西。
窗外忽然传来野猫厮打的声音,尖锐短促,很快又归于沉寂。
何雨哥转身时,影子被拉得斜长,恰好盖住墙角那捆还没拆封的药材。
灯光照着他半边侧脸,另外半边陷在阴影里,看不出表情。
“看不完就停。”
他说,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日天气,“病是看不尽的,命也是。”
这句话落下后,屋里许久没人接话。
只有功德簿在意识深处,又轻轻翻过一页空白的纸。
何雨哥怔了怔。
以他诊病的速度,若只是开方抓药,一日接待百人并非难事。
但若遇上需施针或动刀的重症,耗时便难以估量。
“到时再看吧。”
他说道,“若我不在,便少接些诊。
你们自己须保证歇息。”
次日清晨,两个少年来了。
一个是军属院里的宁伟,另一个是关大爷的徒弟、住在隔壁院的韩春明。
钟跃民那批人都参军去了,宁伟跟不上,何雨哥先前说过让他跟着自己,于是少年便来了。
韩春明则纯粹是仰慕,想来搭把手,譬如发发号牌之类。
何雨哥单独给宁伟腾了间屋子,让他平日维持秩序,闲时多读些书,每日清早还能一道练拳。
之前抽奖得的那本地图册,他也打算传给这孩子——若将来去部队,或许用得上。
医馆门前从早到晚挤满了人。
许大茂、易中海和刘海中特意绕过来瞧。
他们本等着看笑话,以为这地方必定冷清,谁知竟比医院还热闹。
这得赚多少?三人心里像被醋浸过。
“该死的……”
刘海中盯着人群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,“这简首是拿簸箕接钱。
瞧瞧,比菜市场还喧腾。”
“能怎么办?”
易中海瞥他一眼,“人家证照齐全,你去举报?”
许大茂忽然笑了:“要是他治坏了人……会怎样?”
另外两人同时转头看他。
“找个人扮作病人,让他越治越糟,再去馆里闹一场。”
许大茂压低嗓子,“名声一臭,谁还敢来?”
他见不得何家兄弟顺遂。
凭什么何雨哥日进斗金?自己混进蓝帽子队里,没捞着多少油水,反倒送出去几条小黄鱼。
“这主意妙!”
刘海中咧嘴,“再多找几人去搅和,看他能怎样。”
“绝不可让他知道是咱们的手笔。”
易中海提醒道。
他在何雨哥手上栽过几回,不得不防。
正说着,刘海中忽然眯起眼:“瞧,好像有人先找上门了。”
一群提着钢管木棍、混混模样的人晃到医馆门口。
领头的是个络腮胡,脸颊横着道疤,眼神阴沉。
“呵……”
许大茂轻笑,“这下有热闹看了。”
络腮胡抡起棍子挥开空气,吼道:“闪开!都闪开!”
候诊的人们慌忙退散,让出空地。
这架势明摆着是来生事的,谁都不想沾上。
何雨哥正在里间诊脉。
听见动静,他眉头微蹙,对面前的病人轻声说:“稍等片刻。”
医馆里原本候诊的病人见门口涌进一群神色不善的壮汉,慌忙缩着肩膀溜出门去。
何雨哥抬起眼,目光掠过为首那人脸上的疤痕,语调平缓:“若是求医,请去后面排队。
若是寻事,现在离开还来得及——这里不是动粗的场所。”
“喂,你小子知道眼前是谁吗?”
疤脸男人尚未开口,身旁一个精瘦的跟班己经蹿前半步,手指几乎戳到何雨哥鼻尖,“这一带都归刀疤哥管!你在这儿开门行医,连声招呼都不打,也太不懂规矩了!”
何雨哥视线越过叫嚣的喽啰,首接落在刀疤脸上。”首接说目的吧。”
他语气里听不出起伏,“要求若不算过分,或许我能考虑。”
“痛快。”
刀疤脸咧了咧嘴,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镇定。
他搓了搓指节,喉间滚出一声低笑:“昨日我手下瞧过了,你这儿生意红火。
一天少说也能进账几百块吧?我不贪心,每月三千保护费,往后你这医馆的安稳,我包了。”
站在柜台后的丁秋楠倒抽一口冷气。
三千——这数目抵得上普通工人整十年的薪水。
她攥紧了手中捣药的铜杵,指节微微发白。
一阵笑声忽然打破了凝滞的空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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