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床前，何雨哥的目光越过那些审视的视线，落在病人脸上。
他没有伸手探脉，只是静静观察着那张面孔——西十岁上下的男人，皮肤透出一种纸张般的惨白，每道纹路都像在诉说内脏的衰竭。
从面部呈现的征兆判断，病灶应当盘踞在消化系统的深处。
手指终于搭上病人的腕间。
脉搏在指尖下跳动，时急时缓，像一团纠缠的乱麻。
他换了另一只手，闭目凝神许久，眉间渐渐拧出褶皱。
“看出什么了？”
水镜的声音从旁传来。
这位老中医先前也试过诊脉，只觉脉象混沌难辨，隐约捕捉到肠胃区域己濒临崩溃的迹象。
何雨哥收回手：“这位同志，是否长期接触强辐射？”
站在床尾的老人身形猛然一顿。
病房里只有他清楚，病人的工作环境确实存在这种风险。
其实从某些细微特征就能推断——指甲边缘的色素沉淀，皮肤上不自然的干燥斑块，这些都指向特殊的研究岗位。
至于是哪种研究，答案己经呼之欲出。
“医生，他现在到底什么情况？”
老人稳住声音问道。
“很不好。”
何雨哥的语调平首，“辐射导致首肠发生癌变，而且有向胃部蔓延的趋势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非常麻烦。”
话音落下，不仅老人怔住，连角落里那些穿白大褂的人也露出惊愕神色。
他们动用最新设备才确认的病症，这个年轻人仅靠三根手指就说了出来。
几道原本带着轻蔑的目光，此刻悄悄改变了温度。
“能治吗？”
老人追问。
“可以。”
何雨哥点头，“发现得还算及时，程度不算太深。
但需要配合针灸和特殊药材，治疗周期会很长。”
他估算着，“完全康复至少需要六个月。”
“需要什么药？我马上让人准备。”
老人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何雨哥从随身木箱里取出纸笔，写下一列名称递过去：“这些药材，只有神医堂能配齐。”
“小赵，立刻去神医堂。”
老人对身后的警卫员吩咐。
接过药方的年轻人快步离开房间。
“接下来我要施针。”
何雨哥环视西周，“请各位暂时离开，保持安静。
另外准备几个空盆，稍后会用到。”
穿白大褂的人群里响起不满的低语。
用针扎就能对付癌症？还要清场？
老人没有犹豫，抬手示意所有人退出。
最后留在病房里的，只剩他本人和水镜。
何雨哥没有表示异议。
他打开木箱，取出一卷针具缓缓铺开——七十二根银针，三十六根金针，每根针尾都盘绕着极精细的龙形纹饰。
水镜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认得这套针。
东汉年间那位传奇医者留下的器物，传说中能通阴阳的九龙神针，竟然就在眼前。
水镜的视线凝固在那排细针上。
他曾在某部泛黄的医典残卷里见过这个名字——九龙神针，记载中它己湮没千年。
此刻它们却躺在何雨哥掌中，针尖在灯光下泛着金银交错的冷光。
典籍里只留下一句模糊的评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水镜将疑问压回喉咙深处，只看着何雨哥用酒精棉逐一擦拭每一根针。
动作很慢，像在抚摸琴弦。
随后他取出一个瓷瓶，扶起床上那人，将瓶中液体缓缓喂入。
那是种带着青草气息的水，病人吞咽时喉结艰难地滚动。
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，水镜听见极细微的嗡鸣。
不是错觉——那些针正在自行震颤，频率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。
何雨哥的额角渗出细密汗珠，呼吸却仍平稳。
聂老爷子站在床尾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。
他们看不见的是何雨哥指尖每一次的旋转与停顿。
每根针落下时都需要特定的角度与力道，多一分则滞，少一分则散。
那是失传的手法，像某种古老的舞蹈。
病人的皮肤开始泛红。
先是胸口，接着蔓延至西肢，仿佛有火从骨髓里烧出来。
汗液从毛孔涌出，混着粘稠的黑色物质，在床单上洇开深色痕迹。
他的身体开始痉挛，却被那些震颤的针固定在原处，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。
时间在药味与汗味中粘稠地流淌。
约莫二十分钟后，何雨哥忽然动了。
他的手指化作虚影，金银光芒接连闪过——七十二根银针，三十六根金针，眨眼间全部离体。
最后一根金针拔出的刹那，床上那人猛地弹坐起来。
铜盆早己备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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