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去碗柜取那只青花大碗时，没留意到头顶横梁的阴影里极快地掠过一点微不可察的动静。
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坠入滚沸的汤中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，便无声无息地化开了。
许大茂端着碗回来，目光飞快地扫过餐桌那头仰头喝酒的身影。
他舀起两勺浓汤，盛满两只瓷碗，背过身去的瞬间，指缝间滑落一颗暗褐色药丸，精准地落入其中一只碗内。
药丸遇热即融，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两碗汤被稳稳端回桌上。
下了药的那碗推到了醉意朦胧的男人手边，另一碗则留给自己。”尝尝，”
许大茂咧开嘴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家里煨了一下午的，火候正好。
京如，给你姐也盛上。”
秦京如应声站起，又从橱里取出两只小碗。
西只瓷碗摆在油渍斑驳的桌面上，冒着相似的白气。
汤勺碰着碗沿，发出细碎的叮当声。
许大茂盯着对面那人仰脖喝下第一口，胸腔里那颗心猛地往上一提。
他朝坐在斜对面的女人使了个眼色——成了。
秦淮如垂下眼睑，也端起自己那碗，小口小口地吞咽。
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她却尝不出什么滋味，只觉得掌心微微发潮。
“汤不错。”
傻柱抹了抹嘴，咧开一个有些发僵的笑。
“那是自然，”
许大茂接话，声音里透着一股刻意拔高的热络，“乡下带来的土鸡，养足了两年的。
平日里舍不得动，也就是你来了才舍得炖上。”
他边说边又斟满对方的酒杯，“来，再走一个。”
傻柱摆摆手，掌心抵住前额：“缓缓，喝得急了，脑袋发沉。”
许大茂眯起眼观察对方逐渐涣散的眼神，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转向秦淮如：“瞧他这模样，怕是走不回去了。
你搭把手，送他一程？”
话音未落，他自己先晃了晃。
视野里的景物开始扭曲重叠，坐在对面的秦淮如的脸忽然模糊起来，轮廓融化又重组，竟渐渐变成了秦京如的模样。
傻柱也用力眨了眨眼，再看向桌边那个身影时，只觉得那分明是娄晓娥站在昏黄的光晕里。
秦京如扶住桌沿，只觉得许大茂的声音忽远忽近。
她甩甩头，却看见傻柱正朝自己走来，眼神热切得陌生。
“晓娥……”
傻柱踉跄起身，一把攥住她的手腕，“回家，咱们这就回家。”
秦京如怔怔地任他拉着往外走，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大茂哥怎么忽然喊起前妻的名字？不行，她得让他眼里只有自己才对。
这么想着，她竟也顺从地跟了上去，两人跌跌撞撞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。
堂屋里，许大茂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他伸手想扶住什么，却抓住了一只温热的手腕。
抬眼看去，秦淮如的脸在摇曳的灯影里变幻不定，渐渐幻化成另一张熟悉又令他心头火起的面孔。
他喉头一哽，拽着人就往屋里拖。
暗处的窗棂后，一道目光静静追随着这两对错乱的身影。
何雨哥无声地扯了扯嘴角。
系统商城里换来的玩意儿，贵是贵了点，效果倒是分毫不差。
虽说坑了自家兄长一把，可想到许大茂头顶即将多出的那抹颜色，他又觉得这一百功德点花得不亏。
夜更深时，傻柱屋里终于没了动静。
房门被推开时，何雨哥的视线扫过屋内景象。
他没有迟疑，抬手便让床上两人陷入昏沉。
他替那个衣衫凌乱的女人整理好衣物，将她扛起，转身走向另一户人家。
许大茂的屋内，另一对男女也正沉睡，空气里弥漫着事后的滞重。
何雨哥放下肩上的身躯，指尖在她颈侧一按，随即隐入门外阴影。
秦京如睁开眼时，头还昏沉着。
她眨了眨眼，目光落在旁边——她的姐姐秦淮如正躺在许大茂身边，领口松散，发丝纠缠。
一声短促的惊叫从她喉咙里挤出来，接着便是止不住的抽泣。
哭音刺破了屋里的安静。
许大茂先被吵醒，他皱着眉撑起身，待看清身旁人脸时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秦淮如也醒了，她猛地坐起，环顾西周，脸色一寸寸白下去。
秦京如的哭声陡然拔高，变成尖利的指控：“秦淮如！我就知道你存着坏心！连我的人你都敢碰！我跟你没完！”
她扑过去，指甲朝那张熟悉的脸抓去。
院里其他住户被这阵吵闹惊动，陆续聚到门外，伸头张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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