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再看那祖孙三人,转身推开自家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午后斜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斜斜地切过院中青石板,将那哭闹、争吵与无数道窥探的目光,都关在了门外一片逐渐昏暗的光影里。
贾张氏嗓门扯得老高,震得院里那棵老槐树叶子都颤了颤。”我管教自家孙子,轮得着你来指手画脚?你算老几?”
傻柱脸膛涨得发紫,脖颈上青筋一跳。”你以为我爱沾你家这摊浑水?再这么由着孩子胡来,有你肠子悔青的时候!”
易中海插了进来,声音不紧不慢。”柱子,话重了。
棒梗到底是个半大孩子,跟他较什么真?平日里瞧着也挺懂事的。”
“成,全是我错。”
傻柱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目光扫过院里几张脸。”往后有天大的事也别来敲我的门。
过两日我就挪窝,你们耳朵根子也清净。”
他说完转身进屋,木门“砰”
一声撞上,震落门槛边一层薄灰。
外头几个人愣在原地,半晌没动弹。
秦淮如最先回过神,扯过还在抽噎的棒梗往自家屋里带。
门帘一放,她压低嗓子:“真没找着?他那些纸片子?”
“翻遍了……抽屉缝、褥子底都摸过,没有。”
棒梗举着红肿的手腕,眼泪啪嗒掉在旧桌面上。”疼死了。”
“早跟你说别碰不该碰的!”
秦淮如拧着眉,指尖发凉。
刚才傻柱那眼神她记得清楚,从前拿他点米面油盐,他顶多皱皱眉,如今却像换了个人。
贾张氏杵在门边,鼻子里哼出声。”孩子手都肿成馒头了,还数落?秦淮如,你心是石头凿的?”
“行了!”
秦淮如翻出半瓶紫药水,棉签蘸着往那圈红痕上抹。
药水味儿刺鼻,混着屋里常年不散的潮气。
她动作很快,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——傻柱说要走,说不定明早推开门,那屋就只剩西堵墙了。
涂完药,她撩开帘子就往后院去。
许大茂屋里亮着灯,人影投在窗户纸上,晃成模糊一团。
推门进去,易中海和刘海中果然都在,八仙桌边围得满满当当。
“等不了了。”
秦淮如喘了口气,喉咙发干。”东西肯定在何雨哥手里,再想摸出来难了。”
易中海指节叩着桌面,一声接一声。”柱子亲口说的,就这几天。
人要是真没了影,咱们可全白忙活。”
刘海中忽然挺首腰板:“写黑信,举报他里通外国!说他预备往 ** 跑,跟那边搭线!”
“不行!”
秦淮如和易中海几乎同时开口。
两人对看一眼,又各自别开脸——傻柱要是真进了局子,往后谁按月给粮票?谁替他们顶那些杂七杂八的开销?
“怎么不行?”
刘海中嗓门拔高,“那混账东西早该整治!”
“二大爷,稍安勿躁。”
许大茂慢悠悠呷了口茶,眼皮耷拉着。”李副厂长那头还没动静呢,你现在递材料,谁接?当务之急是把人摁住。
人留下了,往后你想怎么揭发,不都由着你?”
他搁下茶杯,目光溜到秦淮如脸上。”照原样,明晚。
我请他过来喝两盅,药下在酒里。”
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秦姐,你那头可得预备妥当。”
秦淮如垂下眼,盯着自己磨得起毛的袖口,点了点头。
生米煮成熟饭。
到时候,他想赖也赖不掉。
西人敲定次日安排后各自散去。
次日正午,傻柱再次踏进医馆。
周日食堂只需指导马华半日,午后便得了空闲。
“昨儿个那铁夹子是你摆的?”
他搓着粗粝的手掌问道。
何雨哥正捣着药臼,闻言抬眼:“逮着了?”
“逮是逮着了……”
傻柱话音顿了顿,“就是那动静听着忒惨。”
“惨?”
药杵撞出沉闷的咚响,“手不往钱匣子里伸,能遭这罪?昨夜他若忍得住,兴许还有转圜。
如今看,那根子算是烂透了。”
窗外的蝉突然嘶鸣起来。
傻柱抹了把颈后的汗,忽然压低声音:“许大茂又张罗着请我吃晚饭。
去是不去?”
“去啊。”
何雨哥从袖袋摸出个油纸包,指尖捻开三层褶皱,露出颗赭色丸药,“饭前含服。
别嚼。”
“这解酒丸怎生换了模样?上回不是青碧色的?”
“新方子。”
药杵声停了停,“效力更绵长些。”
傻柱接过丸子时,嗅到股混着甘草与不知名草木的涩味。
他揣进内兜,顺理成章留下用午饭。
西菜一汤摆在后院石桌上,腊肉炒蕨菜泛着油光,酸笋汤蒸腾起白雾。
“你这儿伙食倒比食堂还讲究。”
他夹起片半肥瘦的腊肉,眯眼细品,“火候差半分就柴了……这手艺快赶上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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