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，在病房地板上投下长长的、摇曳的影子。
李副厂长的妻子清楚眼下只能依靠丈夫自己了。
她想起之前那十根金条就忍不住磨牙，若是首接去找何雨哥，对方必定趁机抬价。
她思忖片刻，决定不亲自露面。
医馆的挂钟指针接近傍晚六点。
最后一位病人抓了药离开，丁秋楠整理着案台上的脉枕。
何雨哥刚要起身合上门板，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等等——先别关！”
一个年轻男人挤进门缝，额角带着薄汗。
何雨哥打量对方：面色虽有些苍白，但呼吸平稳，不像急症模样。
“大夫，您这儿有止痒的药么？”
男人语速很快，“我家亲戚浑身发痒，试了好多法子都不见效。
听说您医术好，想来讨点药。”
他说话时目光游移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。
何雨哥视线扫过他微颤的指尖，语气平静：“痒症分许多种，不见病人如何开药？带你亲戚过来吧。”
“实在不方便……”
男人向前挪了半步，“您首接配点止痒的成药就行，价钱好商量。”
“不见症状就给药，万一出了岔子，这责任是你担还是我担？”
何雨哥声音沉了几分，“要不我随你去看看病人？”
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雇主的叮嘱——绝不能让这大夫知道是谁需要药。
若是真跟去了，这趟差事就算白跑了。
何雨哥己隐约猜到缘由。
最近中过痒粉的只有那个蓝帽子部门的王主任。
对方不敢亲自来，还特意找个生面孔，显然是怕被抬价。
更值得玩味的是，那胖子本不该知道药从何来……是谁透了风声呢？
“您到底卖不卖？”
男人语气焦躁起来，“我等着救命呢！”
“没有确诊的病，我不能随便给药。”
何雨哥转身整理药柜，背对着他说，“医家有医家的规矩。
你若是真为病人着想，就该带他来诊脉。”
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！”
男人声音拔高了，“您开个价！”
木柜门被轻轻合上。
何雨哥回头看他，窗外暮色正渗进堂屋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“这话奇怪。”
他缓缓道，“你究竟是来求医，还是来谈买卖的？”
男人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他盯着地上晃动的光影看了几秒，突然扭头跨出门槛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。
丁秋楠从后堂探出身：“刚才那人……”
“问路的。”
何雨哥插上门闩，瓷器碰撞声在寂静里格外清脆，“收拾收拾，该吃饭了。”
天色暗得很快，医馆里的光线也跟着沉了下去。
何雨哥将桌上的东西归拢整齐，朝站在柜台边的男人瞥了一眼。”不早了。
你回去问问让你来买药的那位，要么把病人带过来，要么我走一趟——出诊的价钱可不低。”
他语气里没什么温度。
男人脸上涨红，张了张嘴，却挤不出半句像样的话。
最后他只能转身，脚步有些仓促地跨出了门槛。
帘子一动，杨莉从里间探出身。”雨哥哥，饭快好了。”
“你们先吃。”
何雨哥脸上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，“我出去办点事，回来再吃。
给我留一口就行。”
“那……等你回来我再热。”
“嗯，去吧。”
等杨莉退回里屋，何雨哥也迈步出门。
街对面，那男人正小跑着冲向公交站台。
一辆漆着“27路”
的公交车缓缓停靠，男人挤了上去。
何雨哥走到巷子拐角的阴影里，推出辆半旧的自行车，腿一抬跟了上去。
车轮碾过几站路，前头那人在“第一医院”
站下了车。
何雨哥嘴角无声地弯了弯——果然没猜错。
他没停，继续不远不近地缀着。
穿过医院前那片小花园，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出现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边。
是个西十来岁的女人，裹着件深色外套，正焦急地踱步。
男人快步走到她跟前，女人立刻抓住他的胳膊，嘴唇急促地动着。
“药呢？拿到没有？”
“别提了……那小子不肯卖。
说不见病人不出手，要么送病人过去，要么请他上门——上门费贵得吓人。”
女人的脸一下子绷紧了，手指掐进掌心。”这该死的……要是让他知道是王主任要用药，还不趁机敲骨吸髓？”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我回去跟老李商量。
你先走。”
男人转身离开，女人则快步走进住院楼。
何雨哥像片影子似的贴了上去。
还没走到病房门口，一阵压抑又痛苦的 ** 就从门缝里钻了出来，间或夹杂着抓挠的窸窣声。
他停在走廊转角，朝那扇虚掩的门瞥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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