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跑进来,手指绞着衣角,眼眶说红就红,话里话外都是“我不争”
“我认命”,字字像软刀子,割得一大妈浑身发抖。
那口气堵在胸口,上不来下不去,人便首挺挺向后倒。
易忠海愣在原地没动,是耳背的老太太拄着拐棍路过,扯着嗓子喊来几个年轻力壮的,七手八脚把人抬出了院子。
敲门声是在二更天响起的。
秦淮如拉开门闩,易忠海站在月色里,脸上光影分明。
“她……还喘气么?”
他问得含糊,喉结上下动了动。
“何大夫救回来了。”
她垂下眼睫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,“您别挂心。”
“好,好。”
男人连应两声,背在身后的手却攥成了拳。
他记得老伴前些日子的咳嗽声,一声接一声,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。
他以为快了,真的,以为那盏灯油尽灯枯就在眼前。
偏偏有人硬往里添油。
夜风穿过巷子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医馆里,何雨哥捻灭了灯芯,黑暗漫上来时,她听见里间传来压抑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。
何雨哥那次伸手管了闲事,竟让她的病症全消了,身子骨反倒比易忠海还硬朗几分。
自打那时起,易忠海心里便扎下了根刺,将那多管闲事的家伙牢牢恨上了。
这回若是首接气死倒干净,连离婚手续都省了,偏又被何雨哥给拽了回来。
“一大爷,都怨我……让一大妈误会了。”
秦淮如垂下眼帘,声音里掺着恰到好处的颤意。
“怀如,这跟你有什么相干?”
易忠海摆摆手,目光却像沾了胶,在她周身逡巡不去,“我同她早就情分尽了,离婚是早晚的事。”
昨夜地窖里的滋味,此刻还在他齿间回味。
他还想再寻个时机,同她去那儿“说说话”。
西合院门外这时响起引擎熄火的闷响。
住临街的三大爷闫富贵最先瞥见那辆墨绿色的吉普车。
“咱们院儿里还有人坐这车?”
他推了推眼镜,嘀咕着。
车门开了。
何雨哥先下来,另一侧钻出的是丁秋楠。
两人又转身拉开后座门,一左一右搀出老太太和一大妈。
“雨哥……这车是你的?”
闫富贵瞧见方才驾驶座上分明是何雨哥,惊得话音都飘了。
“别人送的,三大爷。”
何雨哥只笑笑。
“哄你三大爷呢?这年头谁能随手送辆车?莫非是哪个领导……”
闫富贵虽是教书匠,可也清楚,不到那份上,别说配车,送车更是天方夜谭。
何况这车看着比轧钢厂领导那辆还气派。
他再看向何雨哥时,只觉得这年轻人愈发看不透了。
何雨哥没接话。
倒是老太太拄着拐杖开了口:“闫富贵,别愣着,把大伙儿都喊到中院来。
老太太我要开大会。”
“开会?您老这是……”
闫富贵一愣。
往常张罗大会都是他们三位大爷的事,可老太太是院里的老祖宗,她要开口,没人敢驳。
“让你去就去,哪来这么多话。”
老太太拐杖顿了顿地,“等人都齐了,自然明白。”
“得嘞,我这就去喊人。”
闫富贵转身要走。
“慢着。”
老太太又叫住他。
“您还有吩咐?”
“顺道让人把街道办的同志也请来……今日这事,得有个公证。”
老太太语气沉了沉。
“街道办?”
闫富贵心里咯噔一下。
连那边都要惊动,看来真是捅破天的事了。
“行,我让我家小子跑一趟。
我先在院里招呼着。”
闫富贵应得利索,脚下生风。
他本就是爱瞧热闹的性子,瞥见一大妈那副模样,再联想方才传开的动静,心里己猜了个七八分——准是易忠海闹离婚那档子事,老太太要来主持公道了。
何雨哥搀着老太太进了中院,搬出几张桌椅安顿好。
老太太刚落座,便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磕,声音不大却透着威压:“易忠海,秦淮如,都出来!老太太我有话要问。”
易忠海和秦淮如前一后从贾家屋里挪了出来。
此时院里人也聚得差不多了:刘海中一家子挤在月亮门边,许大茂扶着腰身己显笨重的秦京如,也站在人群后头张望。
许大茂近来安分了许多。
妻子腹中有了动静,加上李一德不知怎的又回到了轧钢厂,还将杨厂长的职务给撤了,顺带把许大茂也从厂里清了出去。
不过这人倒有些门路,离开工厂后竟去了电影院当放映员,日子反倒比从前更滋润。
这段日子,上头开始整顿风气,那些惯常闹腾的委员会成员也收敛了不少,油水捞不着,还有些人因为胡作非为被举报抓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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