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个瞬间,他想起系统界面里缓慢跳动的功德点数,以及那张需要攒够一万才能触碰的升级选项。
但念头只一闪而过,像石子投入深潭,涟漪尚未荡开便沉入黑暗。
“对了,”
叶老在楼梯口停住脚步,侧身时半边脸没入阴影,“老陈那个偏头痛,你上次扎完针管了多久?”
“二十一天。”
何雨哥准确报出数字,“今天该复诊了。”
老人点点头,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。
脚步声渐远时,何雨哥转向另一条走廊。
药箱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里面铜质针盒与瓷瓶偶尔相碰,发出极轻的、仿佛来自遥远年代的叮咚声。
晨光刚漫过院墙,何雨哥便立在廊下。
叶老正缓缓舒展肢体,动作带着某种古拙的韵律。
他没有出声打扰,只静静看着。
一套动作收势,老人转过身,额角沁着细汗,眼里却亮得惊人。”雨哥来了?”
叶老声音洪亮,“你教的这套把式,我每日练上一回,骨头缝里都透着松快。
如今这副身板,扛枪冲锋怕也不输当年。”
何雨哥唇角微弯:“是古法改良的导引术,养气最合适。
您近来气色越发好了。”
他走近,“我再替您搭个脉。”
石凳微凉。
老人挽起袖管,将手腕平放在磨得光滑的木几上。
指腹按上脉门片刻,何雨哥抬眼:“这几夜没睡安稳?心里搁着事?”
叶老摇头苦笑。
在这年轻人面前,什么都藏不住——望色切脉, ** 便无所遁形。
“几个老战友……”
老人话说到一半,又咽了回去,只余一声长叹。
“时势如此,非一人能转圜。”
何雨哥声音放得轻,“总会云开雾散的。
您保重自己,便是留住了青山。”
他来自往后数十年的光阴,知晓此刻风浪的根源。
某些人借势兴风,而高处那双眼睛看得分明——这片土地旧伤未愈,沉疴暗伏,不如让脓疮彻底溃破,方能刮骨疗毒。
过程难免伤及无辜,可若要新生,代价终须有人承担。
“我是怕他们……熬不过这道坎。”
叶老望着院角一株老梅,枝桠嶙峋。
“只要还有气息,”
何雨哥语气沉静,“您随时唤我。
我必竭尽全力。”
老人颔首。
他如此看重这年轻人,未尝没有这层考量——这般起死回生的医术,平生仅见。
乱世里,这样的人是一线生机。
“您脉象平稳,只是切忌再熬夜。”
何雨哥起身,“我还得去许将军那儿看看。”
“晌午留下吃饭。”
叶老在他身后嘱咐。
“好。”
穿过两道月门,另一处院落传来压低的争执。
何雨哥在青砖影壁前驻足。
“……首长,何医生明确交代过的,三个月内滴酒不能沾!”
警卫员的声音透着无奈。
“就一小盅,”
许老将军的嗓门压得含糊,“整整一个月没碰了……小周,你通融通融。
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嘛。”
何雨哥险些笑出声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里头顿时一阵窸窣。
迈进院门时,只见老人迅速将个白瓷小壶塞进藤椅垫子下,动作快得不像个身上带伤的人。
“何医生来了啊。”
许老将军端正坐姿,脸上堆出笑。
“来给您复查。”
何雨哥仿佛什么都没听见,笑容如常。
何雨哥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。
老人挥出的拳头带着风声,指节擦过空气时发出短促的响动,那姿态确实不像久病之人。
她没接话,只在心里转了个念头——这力气,说是能放倒牲口或许夸张,但吹嘘的劲头倒是足够掀翻牛棚了。
一丝极淡的气味飘进鼻腔。
她抬起眼:“您这儿……是不是有酒气?”
“哪能呢!”
老人立刻挺首背脊,视线飞快转向一旁的警卫员,“是不是你身上沾了味儿?”
年轻警卫愣了半秒,随即点头:“是,何医生,我来之前……沾了点。”
何雨哥不再追问,只笑了笑伸出手。
老人几乎同时将手腕递过来,动作快得像个等着领糖的孩子。
指尖下的脉搏平稳有力,跳动的节奏告诉她恢复得确实彻底。
她收回手:“大体是好了。”
老人脸上刚绽出笑,她又补了一句:“不过按这脉象看,您胃里起码存着半斤白酒。”
“这……这也能摸出来?”
话脱口而出,老人才意识到说漏了嘴。
抬眼对上何雨哥似笑非笑的神情,他耳根隐隐发热,干咳了一声。
“身子骨利索了,就……抿了两口。
不碍事吧?”
“碍事倒不至于。”
何雨哥语气平缓,“只是您喝的那酒,质地糙了些。”
“糙?”
老人像被踩了尾巴,转身从椅子后摸出个 ** 水壶,拧开盖子,“你闻闻!存了二十多年的老窖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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