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眼睛一亮：“那来源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
何雨哥转身往回走，迈过门槛时又停住，“下不为例。”
木门合上的声音很轻，许大茂却觉得耳膜震了震。
他站在越来越暗的天光里，慢慢咧开嘴。
十斤肉，转手就能翻出三倍的利。
他摸了摸裤兜，纸币边缘硌着掌心。
屋里，老太太正捏着针线挑灯花。”许家那小子又缠你了？”
“嗯。”
何雨哥往炉膛里添了块煤，火苗猛地窜高，映得他半边脸发烫，“说是给孕妇补营养。”
老太太从老花镜上方瞅他一眼，没再说话。
剪刀咔嚓剪断线头的声音，在突然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。
窗外彻底黑透了。
许大茂的嘴角抽动了一下。
这小子眼睛毒得很，自己那点盘算全叫他瞧穿了。
不过能弄到肉终究是好事，他脸上立刻堆起笑来：“要，怎么不要！十斤……是不是少了些？再加十斤成不成？”
“就这些了。”
何雨哥语气很淡，“眼下什么光景你也清楚，多一两都没有。”
许大茂只好点头。
他心里己经认定了——何雨哥这买卖来路不正。
怪不得能开上汽车，原来背地里干这种勾当。
要不要去街道办说一声呢？这念头刚冒出来，对面的人就笑了。
“许大茂，”
何雨哥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，“该不是琢磨着要去举报我吧？”
许大茂后背一凉，赶忙摆手：“哪儿能啊！咱们多少年的老邻居了，你帮衬我，我还能反咬一口不成？”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
何雨哥转身望向窗外，“真想举报也行，只是后果得自己担着。
别忘了你屋里还有老婆孩子，真要闹出什么 ** ……怕是你扛不住。”
最后那句话让许大茂打了个寒噤。
他想起前阵子看见军绿色吉普停在何雨哥院门口的事，还有那些戴红袖章的人对他客客气气的模样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，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瞧你说的，”
许大茂干笑两声，“我就是想弄点肉给屋里人补补身子，没别的意思。”
“下午来医馆 ** 。”
何雨哥收回目光，“管住自己的嘴。
要是走漏风声，往后一粒肉渣都别想见到。
到时候你媳妇身子亏空，生孩子落下毛病——可别怨别人。”
许大茂脸涨红了，那句咒骂冲到嘴边又硬生生憋回去。
他挤出一个扭曲的笑：“放心，我懂规矩。”
* * *
贾家屋里，半块窝头被重重扔回碗底。
“顿顿都是这玩意儿！”
贾张氏声音尖利，“从前穷也就罢了，如今易忠海的工资攥在你手里，还给我吃这个？我老了无所谓，可棒梗正在抽条呢！你看他这半年都没长个儿！”
秦淮如低着头剥手里的菜叶子：“妈，外头什么情况您不是不知道。
现在连棒子面都得排队抢，肉票根本兑不到东西。”
“兑不到？”
贾张氏冷笑，“那怎么龙老太和那个黄脸婆天天鱼啊肉的？还不是你没本事！原以为你跟了易忠海能过上好日子，结果倒比以前更惨！”
她说的“黄脸婆”
指的是一大妈。
“她们那些肉……都是何雨哥送过去的。”
秦淮如声音越来越低，“我哪儿知道他哪儿弄来的。”
“你不知道？不会去打听？”
贾张氏凑近了些，压低嗓子，“我可听真了，何雨哥每月给那女人五十块钱，专让她伺候老太太吃饭！隔三差五就提肉过去——如今过得比跟着易忠海时还滋润！”
“五十块？”
秦淮如猛地抬头。
她自己一天忙到黑才挣三十几块，那一大妈光是做饭就能拿这么多？还有肉吃？她指甲掐进了菜梗里。
“千真万确！”
贾张氏眼里闪着光，“何雨哥那短命鬼，肯定是走了 ** ！这是挖国家的墙脚！不能让他这么得意——我得去告发他！”
秦淮如手指绞着衣角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“妈，这事……真要做吗？举报了他，咱们也落不着什么好处。”
她想起何雨哥平日往家里送的那些吃食，虽然心里总硌着块石头，可那人的手段她是领教过的。
贾张氏鼻子里哼出一声，枯瘦的手指戳着桌面：“他让咱们不痛快，他也别想舒坦！我这就去找刘海中跟许大茂——听说要举报投机倒把，那俩人准保眼睛发亮。”
秦淮如别过脸去，没再吭声。
医馆后院的槐树荫下，许大茂等了快一炷香的工夫。
空气里飘着草药涩涩的苦味，混着午后晒热的尘土气。
何雨哥从里屋掀帘出来时，手里拎的布袋子沉甸甸往下坠。
“十斤五花肉，给你家那位补身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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