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笑起来，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温暖的弧度，“奶奶就盼着你们早点把婚事办了，早点生个胖娃娃。
到时候奶奶就算闭眼，也安心了。”
“奶奶，”
何雨哥在门边站定，声音里带着笑意，“我不是早说了？有我在，您准能活到一百二十岁。
这话您可得记牢了。”
“好，好。”
老太太连连点头，“奶奶以后不说了。”
饭菜的香气从中院飘散过来时，何雨哥招呼身旁两人动身。
穿过月洞门，迎面撞见三个正从外头挪进来的人影。
他脚步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那一瘸一拐、脸上青紫交加的三张面孔上——易忠海，还有刘家那两兄弟。
那三双眼睛扫过他时，里头淬着的东西又冷又硬。
何雨哥嘴角动了动，声音 ** 地抛过去：“一大爷，您这眼神是瞧什么呢？我哪儿招您了？”
易忠海鼻腔里重重一哼，别过脸，拖着步子钻进了自家门帘后头。
贾家婆媳今早便从医院回来了，此刻窝在屋里。
隔着窗纸，还能瞧见那老太太鼻梁上缠着的白布条。
何雨哥不清楚易忠海他们身上的伤是谁的手笔，横竖与他无关。
可那几道视线像钩子，分明藏着事。
刘家屋里，刘海中听着儿子断断续续的叙述，胸口那股气越堵越实。
拳头砸在炕沿上，闷响一声。”举报？没动着他半根毫毛，反倒让人把你们揍成这副德行？”
“爹，准是那姓何的在背后捅的刀子！”
刘光福揉着肿起的颧骨，吸着气说，“不然那些看门的，凭什么二话不说就动手？我这胳膊到现在还抬不利索。”
“可不是么，”
刘光天接上话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“眼下这路子走不通了。
那小子非但没蔫，反倒张罗起喜事来了——您瞧院里挂的那些红绸子！”
刘海中的眼珠在昏暗中转了转，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。”他想顺顺当当把婚事办了？做梦。”
他朝大儿子抬了抬下巴，“去，把贾家那婆媳叫来，还有易忠海。
眼下咱们得拧成一股绳。”
刘光福应声出门。
先敲了易家的窗棂，含糊交代两句，便折向秦淮如那屋。
门开了一道缝，女人站在阴影里。
刘光福愣了一瞬——她身上那股子熟透了的、带着倦意的韵致，竟让他喉头有些发干。
他猛地眨眨眼，凑近些，气息喷在门框上：“秦姐，张大妈，我爹请你们过去一趟。
还是为着……那人的事。”
里屋立刻传来窸窣的响动。
贾张氏佝偻的身影挤到门边，浑浊的眼珠子盯着儿媳：“还杵着作甚？走啊！”
早上易忠海来过，几句话带过挨打的事，她心里那团火就一首烧着。
凭什么那小子还能热热闹闹办喜事？她屋里却冷得像口棺材。
何雨哥立在自家窗前，看着那几道人影先后没入刘家的门。
他捻了捻手指，转身悄无声息地绕到屋后。
不多时，一片灰瓦的屋顶上，多了一道俯卧的轮廓。
底下嗡嗡的说话声，顺着椽子缝隙，一丝丝渗了上来。
院里的空气凝着股说不清的浊重。
二大爷把人聚到自家屋里，门板虚掩着，漏进来的光切出一道灰蒙蒙的斜线。
秦淮如站在靠门的位置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，明知故问地开了口：“二大爷，今儿叫大伙儿来，是有什么要紧事？”
刘海中坐在那张旧藤椅上，藤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话音沉得往下坠：“何雨哥那小子，如今是越发张狂了。
今儿老易带着光福光天去厂里递材料，结果连门都没进去，就让保卫科的人给撵了回来，还挨了几下推搡。
这背后是谁指使的，还用猜么？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脸，“这事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“对，不能算！”
刘光天紧接着出声，他一条腿站着不太稳当，身子微微歪向一边，“姓何的对我跟我哥下过几次手了？到现在走路膝盖还打弯，媒人见了都摇头。
再这么下去，咱们在这院里还怎么抬头？”
刘光福靠在斑驳的墙边，声音不高，却戳着人心窝子：“要是由着他这么踩在头上，往后一大爷和我爸在院里说的话，谁还当回事？”
角落阴影里，贾张氏揉着自己还有些发红的鼻梁骨，啐了一口：“那挨千刀的玩意儿！要不是他使坏，我跟老刘能摔那一跤？这口气我咽不下。”
她说话时，缺了颗牙的嘴漏着风，声音嘶嘶的。
“所以，得想个法子，把他彻底按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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