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常工人三十块的月钱能喂饱西五张嘴，这数目够他们挣上三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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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灯划开医馆前的昏暗时，杨莉己经冲到了台阶下。
“雨哥哥！”
她声音发紧，“里头有人等半天了，说是接到举报，要带你走……讲你投机倒把。”
“投机倒把？”
何雨哥关车门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不是贾家那个，就是院里那两位——躺病床上还不忘递刀子，真是够执着的。
几个穿制服的人正从门里跨出来。
为首那个拧着眉头刚要开口，却被旁边人猛地拽住胳膊。
拽他的人眼睛盯着吉普车前那块白底红字的牌照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何雨哥将他们的神色收进眼底。
方才在屋里大概还端着架子，现在全被这块铁皮压弯了腰。
“几位同志，”
他迎上前，“找我？”
门被推开时，何雨哥正整理着桌上的处方笺。
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挤在门口，领头的那个搓着手，脸上堆起一层笑。
“您……就是何大夫吧？”
他声音里掺着一种刻意的热络，“我们接到几封反映情况的信，说您……呃，涉及一些不合规的经济活动，所以过来了解了解。”
何雨哥放下钢笔，抬起眼。”我？”
他短促地笑了一声，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，“同志，这怕是弄错了。
我一天到晚诊室里都转不开身，哪来的工夫搞那些名堂？反映情况，总得有点凭据吧？”
“那是，那是。”
对方立刻哈了哈腰，“就是例行问问。
现在看来，肯定是有人乱写。
我们回去一定查清楚，打扰您了，实在对不住。”
何雨哥点点头，没再接话。
其中一人的视线却黏在了窗外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试探着问：“何大夫，门口那车……是您的？”
何雨哥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。
那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树荫下，光线下漆面泛着一种沉郁的暗泽。
他收回视线，语气平淡：“谈不上我的。
为了方便出诊，别人暂时借我用用。
几位还有别的事？要不进来喝口水？”
“不了不了！”
几个人几乎同时摆手，脚步己经开始往后挪，“不耽误您工作，我们这就走。”
门重新合上，脚步声匆匆远去。
何雨哥站在原地没动，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。
又是这样。
看见硬的就绕道，看见软的便想捏一把。
今天若是他徒步走来，那几句问话恐怕就不会这么轻易收场。
这世道向来如此。
背后有倚靠，旁人连说话都得矮三分；若是孤零零一个，兜里再揣着点东西，那便是谁都能凑上来刮一刀的肥肉。
他向来不爱生事。
可从前在战地的时候，为了把敌人按下去，什么路数他没走过？若真有人把他当成了靶子，他也不介意用些不太寻常的法子回敬。
那几封所谓的“反映信”，左不过是院里那几张熟面孔的手笔。
贾家婆子，刘家那个，还有易家那位——或许他们一起凑的主意。
这些天他忙着准备婚事，暂且没空理会。
等过了这阵，总得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真当他整天挂着听诊器，就是任人揉搓的面团了？
巷子口，几个穿制服的人走得远了，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医馆的方向。
“头儿，咱就这么走了？”
他压低声音，“那医馆生意多红火啊。
就算没实据，吓唬吓唬他，多少也能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走在前面的组长猛地刹住脚，扭过头瞪着他，眼神像淬了冰。
“你脑子被钱糊住了？自己想死，别拖上全组人！”
年轻人被吼得一懵：“……为啥啊？”
“为啥？”
组长咬着牙，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话来，“你新来的，眼睛白长了？没瞧见他门口停的那辆车？那牌子——是钟海！那是给什么人配的，你心里没数？咱们顶头上司都没资格碰的方向盘！”
旁边几个人全愣住了，半晌没人吭声。
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吸气声。
钟海。
那两个字像两块冰，砸进耳朵里，顺着脊梁骨往下滑。
年轻人脸色一点点白了。
他想起刚才自己心里转过的念头，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。
要是当时真没忍住，多说了半句不该说的……
“干咱们这行，招子得放亮。”
组长的声音冷硬，像石头砸在地上，“有些人，你连边都别沾。
否则，哪天不见了，都没人知道你是怎么没的。”
组长那句提醒刚落下，手下立刻连声应和，额角渗出细汗。”多亏您点醒，不然今天这篓子可就捅大了。”
他抹了把脸，声音压低，“那几个混账东西，一天往信箱里塞好几回，算下来都快堆成小山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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