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这里下手，或许也能做文章。
饭毕，天色早己黑透，看了下座钟，指针过了八点。
“秋楠，我先送你回去。
再晚，路上该不好走了。”
何雨哥站起身。
“嗯，听你的。”
丁秋楠轻声应道。
于海棠看着他们，心口像堵了团湿棉花。
老太太的态度再明显不过。
可她不会就这么算了，有些东西，得自己去争。
自行车推出院子，丁秋楠这次没坐后座，而是侧身坐在了前面的横杠上。
她觉得这样离得更近些。
车轮碾过石板路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夜风拂过脸颊，带着凉意。
“雨哥哥，”
丁秋楠望着前方陌生的街巷，迟疑道，“这好像……不是回厂区的路？”
耳边传来一声低笑。”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丁秋楠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，随即又密密地敲打起来。
夜色掩映下，她悄悄攥紧了车把，一丝隐秘的期待，随着晚风在胸腔里轻轻荡开。
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。
何雨哥推开那扇木门，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下意识收紧了手指——丁秋楠的手还被他牵着，指尖微凉。
院落比皇城根下那座要小些，但青砖墁地，檐角挂着褪了色的灯笼。
正房窗内透出液晶屏幕的冷光，洗衣机在廊下沉默地蹲着，空调外机在墙头投下棱角分明的影子。
前头临街的屋门敞着，能看见药柜模糊的轮廓，空气里浮着若有若无的甘草味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
丁秋楠脚步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些眼熟的电器，又落回他脸上，“该不会也是……”
“猜对了。”
他笑起来，牵着她往里走，“轧钢厂那边要是哪天不干了，我就搬过来坐堂问诊。
地段清静，住着也舒坦。”
他侧过头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往后就算多添几口人，屋子也够用。”
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。
丁秋楠猛地抽回手，脸颊烧起来：“胡说什么呀！谁、谁要跟你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手腕又被攥住了。
“上次不是答应要切磋医术？”
他推开通往内室的门，笑意更深，“正好，现在有空。”
“原来你带我来这儿是为这个……”
她声音越来越小，由着他把自己拉进屋里。
关于针法推拿的讨论并没持续太久。
何雨哥瞥了眼腕表，指针己经滑向深夜。
他起身拍了拍衣摆：“再晚厂门该锁了。”
自行车碾过胡同里坑洼的石板路。
丁秋楠坐在后座，手臂环着他的腰，脸贴在他背上。
风把她的碎发吹得飘起来，嘴角那点弧度始终没落下。
到了宿舍楼下，她拽着他外套下摆不肯松手。
两人在树影里站了好一会儿，她才踮起脚尖，在他颈侧匆匆印了一下，转身跑进楼里。
* * *
同一片月光照不进何雨水的屋子。
于海棠坐在炕沿，眼睛盯着窗外黑黢黢的巷子，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窗棂上的漆皮。
“两个多钟头了。”
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发干，“雨水，你说他会不会……”
何雨水正拆着辫子，闻言转过头：“别瞎想。
我哥那人有分寸。”
“可丁秋楠看他的眼神……”
于海棠绞着手指，关节泛白，“你是没瞧见，今天在食堂，她恨不得把饭盒里的肉全拨给他。”
“海棠。”
何雨水放下梳子，叹了口气，“你长得这么俊，性子又好，我哥又不是木头。”
话虽这么说，她自己心里也没底。
丁秋楠那些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，而海棠……她看着好友紧抿的嘴唇，忽然有些烦躁。
都怪那个招人的哥哥，害得她夹在中间，说这个好话不行，劝那个放手也不对。
院门外终于传来车铃铛的响声。
于海棠像被针扎了似的弹起来，几步冲了出去。
何雨哥刚支好车架，就被她挽住了胳膊。
“怎么才回来？”
她声音里带着颤，“我都担心死了。”
手臂蹭到一片温软。
何雨哥没躲，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路上碰见关大爷，硬拽着下了三盘棋。
老人家手臭瘾还大，不放倒我不让走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句，“棋盘上杀得昏天黑地，哪顾得上时间。”
这话像颗定心丸。
于海棠肩膀松下来，刚要笑，目光忽然凝在他领口上方——那儿缀着几点暗红，在路灯下格外扎眼。
“你脖子怎么了？”
她伸手要去碰。
何雨哥偏头躲开，手指摸了摸那片皮肤：“估计是虫子咬的。
这天儿一暖和，什么幺蛾子都出来了。”
他转身往屋里走，“待会儿抹点药膏就好。”
冬天哪来的蚊子？于海棠愣在原地，脑子里却转不过弯。
有些念头像水底的石头，明明就在那儿，她却不敢伸手去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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