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催促道,“快说。”
仓库外忽然刮过一阵风,铁门被吹得哐当响了一声。
远处传来下班的铃声,悠长而空洞。
李怀德从衣袋里抽出两张十元纸币,按进女人掌心。”申请加薪的手续己经递上去了,但一次涨二十块确实不容易。
这样,我先按月补给你这些,你看行吗?”
秦淮茹眼角立刻弯了起来。
她整月的工资本不过二十七块五,这二十块钱,几乎抵得上大半个月的收入。
“要动丁秋楠,先得把何雨哥调开。”
她凑近李怀德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李怀德听着,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明显。
这寡妇肚子里装的,果然尽是些见不得光的主意。
医务室里,何雨哥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。
“着凉了?”
丁秋楠放下手里的登记簿,转头看他。
何雨哥揉了揉鼻梁,笑道:“没事。
大概是哪个角落又有人念叨我了。
中午想吃什么?食堂还是老样子?”
“简单吃点就好。”
丁秋楠声音轻了些,“天天吃得比别人好,闲话迟早会找上门。”
这年头,买肉要票,吃肉是稀罕事。
可何雨哥餐盒里总飘出油荤香气,旁人看了,眼红是难免的。
“咱们一不偷二不抢,怕什么闲话。”
何雨哥不以为意,“日子是自己过的,管别人怎么看。”
“可钱也不能这样花呀……”
“还没过门呢,就开始替 ** 心了?”
何雨哥笑出声。
丁秋楠脸一热,别过头去。
两人关系早己越过寻常界限,可她听见这类话,耳根还是会发烫。
“先去打饭,然后回你宿舍。”
何雨哥收起玩笑语气,“今天做红烧肉,关起门来吃,谁也瞧不见。”
食堂窗口前排着长队。
何雨哥抬眼时,正撞上秦淮茹投来的视线。
那女人嘴角挂着一丝冰凉的弧度,见他望过去,又迅速垂下眼皮,恢复了平常模样。
那眼神里藏着东西。
何雨哥心里掠过这个念头。
像在说:看你还能得意多久。
他多留了分神,但并未太在意。
跳梁小丑的把戏,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样——无非是借别人的手惹事,自己躲在后面摘干净。
真要撞上来,他不介意让某些人长长记性。
只打了两个素菜,两人便离开窗口。
刘岚在里头擦着桌子,扬声笑道:“何主任,今天不见荤腥啊?”
“前几天油水太重,换点清淡的刮刮肠子。”
何雨哥随口应道。
这话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,或许是玩笑。
但刘岚知道,何雨哥是真有底气说这些。
以往他常拎着一块好肉来后厨,有时炖得酥烂,有时焖得浓香。
自己留一小份,剩下的都分给厨房里忙活的几人。
没人知道他那些肉质鲜嫩的肉是从哪儿来的,只知道入口的滋味,和寻常供应站买的完全不同。
提着饭盒,两人朝宿舍区走去。
过去何雨哥常借厨房灶台,后来嫌麻烦,干脆在丁秋楠屋里也备齐了锅碗瓢盆。
他从铝饭盒底层取出一块纹理细密的牛肉,刀刃划过,肉片在案板上铺开。
不久,铁锅里爆出葱和肉的焦香。
一盘洋葱炒牛肉摆在桌上,配着清甜的泉水。
这顿午饭,吃得安静而满足。
午后光线斜进医务室时,长椅上的人影渐渐密集起来。
几十个穿着工装的人陆续挤进门,何雨哥指尖搭过三西个人的腕脉就停了动作。
脉象平稳得像是刚睡醒的午后,连呼吸都带着食堂油烟的余味。
他抬起眼,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——那些躲闪的瞳孔、刻意皱起的眉头、假装佝偻却绷紧的肩背,在医生眼里拼凑成一张过于工整的假条。
阴谋的气味像消毒水底下混进的铁锈味。
何雨哥把听诊器绕在指间慢慢转,病历本摊开又合上。
后面排队的人也不催,有人甚至蹲在墙根摸出烟卷,火星在昏暗里一明一灭。
“丁大夫!”
门框边探进半个身子。
正整理药柜的年轻女医生转过身,白大褂下摆扬起细微的弧度:“什么事?”
“办公室那边叫您去一趟,说是急事。”
“哪位领导?”
“李副厂长。”
丁秋楠解扣子的手顿了顿。
她望向诊桌后的何雨哥,睫毛在颧骨投下小片阴影。
何雨哥正用棉球擦拭一枚银针,针尖在光线下颤出细芒:“去吧,这儿我能应付。”
门合拢的轻响过后,医务室忽然静了下来。
何雨哥把银针插回皮套,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像刀片刮过玻璃。
他转过身,背靠诊桌边缘,视线像探针般刺进人群:“谁安排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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