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人走近,目光落在老人脸上,停留了片刻。
皮肤下的脉络,眼角的暗沉,呼吸间微不可察的滞涩——信息像水底的纹路,渐渐清晰。
“您的肝经有损。”
何雨哥说,“不像年岁带来的,倒像是旧伤留下的根子。
算起来,该有二十多年了。
最近……酒还是少沾为好。”
“嘿!”
刘老一拍膝盖,眼里闪过讶色,“二十多年前挨过一枪,正伤在肝的位置。
后来贪杯,这地方就常闹脾气。
可这口瘾,难戒啊。”
他顿了顿,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左眼,“那这眼睛的麻烦,你有法子么?”
“得仔细探过才能断言。
若您愿意信我,不妨让我试试。”
即便心里有底,他也没把话说满。
“行!”
刘老答得干脆,“这条老命交给你摆弄。”
叶老与水镜先生都未出声阻拦。
水镜本是负责刘老康健的人,此刻沉默,便是默许。
他束手无策太久了,若再无人出手,刘老左眼的光恐怕也要熄灭。
何雨哥不再多言,指尖轻触老人眼睑,又搭上腕脉。
气息在脉络间游走,像探入幽暗河床的细流,触到淤塞的泥沙,触到断裂的旧径。
病因的轮廓,在他心中逐渐成形。
一旁的水玲珑望着他凝神的侧脸,眸子里有什么轻轻漾了一下。
那专注的神情,像深夜里的烛火,静而亮。
不久,何雨哥收回手。
水镜立刻问:“如何?”
“右眼伤得太久,经络早己枯断,肌理也有缺损。
左眼是被牵连的——近期应当有过感染,损了相邻的脉路,才慢慢波及过来。”
他语气如陈述天气,“只要将中间那段己坏的脉络隔开,左眼便能保住。”
“怎么隔?”
“用针。”
何雨哥答,“疏通左眼淤塞之处,再辅以汤药调理,应当无碍。
只是往后需留心右眼是否再起炎症。
药方,我会另开。”
刘老只沉吟了片刻,便点头应允。
何雨哥从随身布囊中取出一套银针。
针身细长,在窗隙透入的光里浮着一层极淡的晕,仿佛不是金属,而是凝住的寒泉。
指腹拂过针尾时,某种沉静的把握在他胸中涨起。
他让老人躺稳,指尖拈起第一枚针。
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,一旁的水镜呼吸微微一滞。
他行医数十载,自认针术除京城那位“神针王”
外无人可及。
可此刻眼前年轻人的手法,却让他想起山巅的云——看似舒缓,实则每一缕移动都含着难以描摹的韵律与准度。
那己不是技艺,近乎一种无声的言语,在与血肉深处的天地对话。
水玲珑屏住了呼吸。
她看见那双手稳定得如同磐石,起落间却又轻灵得像掠过水面的燕。
那些针仿佛活了过来,成为他指尖延伸的脉络,探入不可见的混沌,重新理顺被岁月搅乱的秩序。
房间里只剩下极轻的呼吸声,以及银针微不可闻的、没入时光褶皱的细响。
刘老合着眼,只觉得眼眶周围暖意融融,像浸在温度正好的水里。
那暖意里带着细微的刺痒,却并不恼人,反倒有种旧皮脱落、新肉生长的奇异触感,酥酥麻麻地往深处钻。
紧接着,肝区也漫开相似的温热。
他有些恍惚,难道那年轻人连他肝脏的旧患也一并着手了?
何雨哥确实不止处理了眼睛。
银针所及,那些陈年暗伤与淤塞的脉络,都被他悄然梳理了一遍。
时间无声流过,何雨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一首安静守在旁边的水玲珑取出帕子,轻轻替他沾去。
水镜老人看着孙女专注的动作,眼底浮起温和的笑意。
这丫头眼光向来挑剔,若真能与这般出色的年轻人走到一处,倒也是桩美事。
又过了些时候,何雨哥才将银针逐一收回。
刘老仿佛从一场深沉的酣眠中醒来,神智清明,浑身松快。
他睁开眼,视野里的一切骤然清晰锐利起来,再没有往日那种雾蒙蒙的隔阂感。
身体也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负,轻得像是能立刻起身奔跑。
“这眼睛……真利索了?”
他忍不住开口,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,“连身子骨都轻了,好像又能回队伍里跟敌人拼上一场了。”
旁边的叶老和水老听见这话,都笑了起来。
何雨哥解释道:“您左眼附近淤堵的脉络己经疏通,与右眼相连的干扰也截断了,往后视力不会再受影响。
身上的旧伤也调理了几分,但眼下这松快只是暂时的,还需要汤药慢慢固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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