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说，“要不是他回来，傻柱的房子早该是咱们的，肉也早该送过来了。”
十二岁的孩子，话说得理所当然，像是天经地义。
贾张氏立刻附和：“对！就是那个杀千刀的！怎么不死外头！”
棒梗转过脸，眼睛里闪着一种混着赌气和狠劲的光。”奶奶，您等着。
明天我就去把他家东西都弄出来，看他还敢不给咱们吃。”
贾张氏竖起拇指，指尖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光。”好孩子，就该拿他的。”
她嗓音压得很低，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秦淮如手里的搪瓷盆“哐当”
一声砸在水泥槽沿上。”妈！”
她声音发颤，“你怎么能教孩子偷？”
“我教孙子轮得到你插嘴？”
贾张氏眼皮都没抬，枯瘦的手指捻着衣角，“你没本事，我不靠孙子靠谁？”
晚饭后，何雨哥推开门时，洗衣槽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。
秦淮如背对着他们，肩膀随着搓衣动作一耸一耸的，木盆里的水己经浑浊发灰。
她每隔几秒就侧过脸，视线往紧闭的门板上扫——那是傻柱家的门。
今天那扇门始终关着。
何雨哥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。
下午他己经提醒过：那女人擅长演苦情戏，眼泪说来就来，信不得。
三人穿过院子往后院走。
脚步声惊动了洗衣的人。
秦淮如猛地甩掉手上的泡沫，小跑着追上来，布鞋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打滑。”柱子，姐想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傻柱停住脚，没转身。
“不请姐进屋坐坐？”
“别。”
傻柱终于回头，双手插在裤兜里，“秦姐，这院里人多眼杂的，传出去我还怎么找对象？有话就在这儿说吧。”
下午在屋里，何雨哥分析过：那寡妇垫了医药费又赔钱，肯定要从你这儿找补回来。
名义是借，实际有去无回。
“柱子，你是不是嫌姐脏了？”
秦淮如眼眶瞬间通红，泪珠子成串往下掉，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圆点，“姐到底哪儿对不起你了？”
“哎你别哭啊！”
傻柱手足无措地后退半步，“有话好好说，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怎么你了。”
秦淮如垂下头，嘴角极快地弯了一下。
果然还是老样子，一哭就心软。
“你也知道，我家五张嘴全靠那点工资撑着。”
她吸着鼻子，声音黏糊糊的，“医院开销那么大，又赔了钱……这月真过不去了。
柱子，借姐二十块成吗？下月开支一准还你。”
傻柱喉结动了动。
他想起弟弟下午说的话，硬起心肠摇头：“真没了。
你看我这身新衣裳，还有给我弟置办的车，钱早掏空了。”
墙根阴影里，何雨哥和妹妹屏着呼吸。
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何雨水攥紧了哥哥的袖口——全被说中了。
“你真要看着姐一家饿死？”
秦淮如的哭声陡然拔高，在寂静的院子里像钝刀子割着空气。
傻柱额头开始冒汗。
何雨哥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，知道防线快垮了。
他拉着妹妹从暗处走出来，脚步声故意踩得很重。
“哥，屋里有点事。”
何雨哥边说边推自家门。
“来了！”
傻柱如获大赦，几乎是逃进屋的。
秦淮如盯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又是他。
要是没有何雨哥，房子早到手了，傻柱的工资和饭盒也该源源不断送进自家锅里。
她咬着后槽牙，把那股翻腾的恨意全浇在一个名字上。
门内，何雨哥贴着门板听了会儿，确认外面没有窸窣的动静，才转过身。
“怎么样？又让我料准了吧。”
他抱起胳膊，后背靠着冰凉的木门板。
傻柱搓了把脸，叹气声沉甸甸的：“弟啊，咱们是不是太狠了？她家确实艰难……”
窗外，晾衣绳上挂着的湿床单被夜风吹得鼓起来，像道苍白的影子在黑暗里晃荡。
何雨哥盯着兄长那张茫然的脸，指尖在桌沿敲了敲。”哥，成家的事，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盘算？”
“哪能没有？”
傻柱立刻应声，脖子往前探了探。
“真想娶媳妇进门，往后就得按我说的办。”
何雨哥语气沉下去，“等你屋里有了女主人，你想怎么帮衬后院秦家，我半句不多嘴。
可在这之前，你离秦淮如远点，能绕道就绕道。
不然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兄长，“你这辈子就别指望有后了。”
这话并非空口恫吓。
院里真要论心术，许大茂那点伎俩根本不够看，秦淮如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。
许大茂跟她比，连提鞋都嫌笨拙。
“那你总得给我寻个门路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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