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到最后,喉咙里滚出一串短促的笑。
“真有这般厉害?”
刘海中的疑问和易中海的几乎叠在一起。
“这话说的,我什么时候糊弄过自己人?”
许大茂眉毛抬了抬,语气里掺进一丝被冒犯的不悦。
刘海中堆起笑,脸上的肉跟着颤了颤:“大茂啊,要是真有这路子,也匀我些尝尝?年纪是上去了,可日子总得找点乐子不是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些,“就是这身子骨虚,像把没 ** 的刀,空有念头也使不上劲。”
“给我也备一份。”
易中海接上话,眼睛没看人,只盯着地面某处。
“成,都成。”
许大茂的笑变得黏稠起来,“两位大爷既然开了口,那就是把我当自己人。
等把那头的事料理干净,少不了你们的份,保管让你们觉着骨头缝里都往外冒青芽儿。”
“那先谢过了。”
两个老者的脸上同时浮起一种近乎相似的神情,皱纹里嵌着的笑意褪去了平日那层故作庄重的壳,露出底下原本的质地。
仿佛这一刻,他们才撕掉了贴在脸上的纸面具。
药铺里弥漫着干燥植物的混合气息。
何雨哥的手指拂过摊开的草叶,丁秋楠的目光紧跟着他的指尖移动。
杨莉跛着脚凑近木台,她脚踝的己经消了,只留下淡淡的青黄痕迹。
这些天她待在屋里,吃进嘴里的食物是温热的,躺下的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。
丁秋楠与何雨哥说话时声音总是平缓的,像午后晒暖的溪水。
她看着丁秋楠为何雨哥分拣那些晒干的茎与根,心里某处被轻轻搔了一下,生出一种模糊的羡慕。
于是她也靠过去,试图记住那些枝叶的形状与名字。
更让她暗自惊异的是何雨哥的眼睛。
他只扫过她一眼,便说出她脊骨第三节曾受过挫伤,左膝在某个潮湿的春天犯过旧疾。
那些连她自己都快遗忘的细碎疼痛,从他口中平静地流淌出来。
她从前站在聚光灯下时,西面八方涌来的注视像滚烫的沙子,硌得人每一寸皮肤都紧绷。
而在这里,院墙似乎隔开了外面那个正在碎裂的世界,连空气都沉静得不同。
偶尔从窗缝钻进来的风,带着后院泥土微腥的气味,竟让她觉得像瞥见了某种微弱却持续的光亮。
她知道这光亮是谁递过来的。
若不是那只手在她最脏污的时刻将她从泥潭里拽出,此刻的她大概早己被按进某个散发着烟臭与汗酸的角落,被那个姓曹的男人啃噬得只剩残渣。
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围墙之外,许多袖子上缠着红色布条的人正像梳子齿一样刮过每一条巷子。
只要她迈出这扇门,那些眼睛就会立刻钉住她,然后像拖一袋货物般将她拖回黑暗里去。
午后,轧钢厂车间的喧嚣裹挟着金属摩擦的尖啸与机油的味道。
秦淮茹站在车床前,手指搭在冰凉的操纵杆上,目光却飘向窗外那棵叶子掉光的老槐树。
旁边的女工第三次碰了碰她的胳膊,她才猛地回过神,手柄差点撞上正在旋转的工件。
细碎的议论声像车间角落里永远扫不干净的铁屑,从这台机器飘到那台机器。
昨天发生的事情己经发酵成各种形状,在人们的舌尖上传递。
这个圈子原本就不大,一 ** 星溅出来,很快便能燎过每一只竖起的耳朵。
秦淮茹似乎听不见那些交头接耳。
她在厂子里的名声早就染上了各种颜色——有时是跟郭大撇子名字缠在一起的暧昧影子,有时又黏上许大茂,还有李副厂长的身形偶尔也会出现在流言的背景里。
当然,也少不了傻柱。
其实只有最后这一桩是假的,其余那些从别人嘴里吐出来的故事,内核都真实得硌牙。
这时易中海的身影出现在车间门口,他朝里喊了一声,声音穿透机器轰鸣:“秦淮茹,出来一下。”
她松开操纵杆,在身后无数道目光的穿刺中走向门口。
门外站着的不止易中海,还有刘海中。
两个老人都背着手,站在过道投下的长方形阴影里,像两尊颜色暗沉的门神。
“两位长辈,特意找我过来是?”
秦淮如的目光在两张脸上来回移动。
易中海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,压低声音:“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刘海中紧接着补充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含糊:“跟何雨柱那小子,还有你,都有关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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