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向许大茂和刘海中,语气里听不出情绪:“开大会?”
“怕了?”
许大茂扬起下巴,“也行,把鸡还我,再赔二十块钱,就当没这回事。”
暮色渐浓,炖鸡的香气从何家窗缝里丝丝缕缕飘出来,混进院中僵持的空气里。
鸡冠在昏黄光线下投出锯齿状暗影。
何雨哥拎着那只禽鸟的脖颈,让羽毛凌乱的头部悬在许大茂鼻尖前三寸。
围观的邻居们忽然安静下来,只听见院角水缸沿滴落的水声——嗒,嗒,像在数着什么。
“报警?”
何雨哥的嗓音压得很平,像磨刀石上最后那一道轻刮,“行啊。
等 ** 开进胡同,你这事儿就得换个说法了。
诬告加勒索,够你在号子里数几年砖缝。”
许大茂喉结动了动。
他瞥向壹大爷易中海,那老头正搓着指关节上的老茧,目光垂在青砖缝里钻出的草芽上。
“院里的事,闹到外头去不好。”
易中海终于开口,声音像从旧棉袄里挤出来的,“传开了,整个胡同都得指咱们脊梁骨。”
“您这话是认定了鸡从我这儿偷的?”
何雨哥没移开视线,仍盯着许大茂开始泛油的额角。
“总得弄明白。”
易中海含混地应道。
何雨哥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只牵动半边嘴角。”那就赌。
这禽鸟要不是你家的,你弯腰道歉,再掏二十块。
要是我的错,鸡归你,我倒贴你二十。”
他顿了顿,“敢接吗?”
许大茂后槽牙咬得发酸。
他盯着那只被攥紧脖子的鸡,鸡爪在空中划出断续的弧线。
赌注在舌尖滚了几滚,最终混着唾沫咽下去:“赌!”
“各位都听见了。”
何雨哥转向黑压压的人影。
“你拿什么证?”
许大茂梗着脖子问。
“先说你丢的是什么鸡。”
“母鸡!下蛋的母鸡!我特意留着给蛾子补身子的!”
何雨哥手腕一翻。
原本被掌心遮住的鸡冠完全暴露出来——暗红、肥厚、边缘带着锯齿状的突起,在傍晚稀薄的光里像一簇凝固的血。
人群里响起窸窣声。
叁大妈拍了下膝盖:“昨儿雨哥提回来的就是公鸡!我亲眼见的,说给雨水炖汤!”
许大茂的脸由红转青,最后蒙上一层灰白。
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钱。”
何雨哥摊开手掌。
指节上有常年握刀留下的浅茧。
许大茂从裤袋深处抠出卷边的纸币,拍在那只手掌上。
纸币边缘沾着些棉絮和烟丝。
“话。”
何雨哥收拢手指。
“……对不住。”
何雨哥转身时,听见脑内响起一声极轻的“叮”。
十点功德。
他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。
许大茂还站在原地,影子被拉得细长,像截烧焦的木桩。
二十块钱在口袋里硌着大腿。
何雨哥数过,小世界深处那叠纸币共一万三千西百块,用牛皮纸捆了三道。
但这二十张毛票带着体温,比所有藏着的财富都真实。
许大茂在轧钢厂放映队,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,加上偷偷接的私活,统共不过五六十。
这沓钞票够普通人家啃半个月窝头就咸菜。
他穿过院子时,听见何雨水在身后脆生生喊了句什么,没听清。
西厢房窗纸透出油灯晃动的光,有人在里面咳嗽,咳声闷在棉帘后头。
何雨哥捏了捏口袋里的纸币,硬挺的边角戳着掌心。
原来这满院的活人,都能换成叮当作响的数字。
他抬头看了看开始聚拢的云,空气里有股雨前土腥味。
许大茂只是头一个。
何雨哥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。
这念头让他心头一阵松快。
“我的鸡呢?”
许大茂堵在跟前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何雨哥,食堂里那句话什么意思?就算不是你伸手,你也准知道下落。”
“想知道?”
何雨哥挑起一边眉毛。
“少废话。”
许大茂的下颌线绷紧了。
“行啊。”
何雨哥笑了,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,“拿十块钱来,线索就归你。”
许大茂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响,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可那只不见了的母鸡总得有个着落。
他狠了狠心,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票子拍过去——总能从贼骨头身上加倍讨回来,实在不行,还有派出所的门朝南开着。”拿去。
说。”
纸币落入掌心,薄薄一张却有些发烫。
何雨哥将它叠好收进内袋,脑海里似乎掠过一声极轻微的叮响。
又是五个点数进账。
这许大茂,简首像个会走路的功德箱。
“你琢磨琢磨,”
何雨哥不紧不慢地开口,“一个半大孩子,溜进食堂不偷馒头不拿菜,单摸走一瓶酱油——是想干什么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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