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眼窗外，“现在去食堂还能赶上热菜。”
打饭窗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。
铝制餐盘碰撞的声音、说话声、脚步声在空旷的餐厅里形成混响。
她要了白菜炖豆腐和半个窝头，转身时差点撞上他。
“小心。”
他扶了下她的胳膊，很快又松开。
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窗玻璃上蒙着层薄薄的水汽，透过它能看见厂区里那排光秃秃的梧桐树。
她把窝头掰成小块，泡进菜汤里。
“何大哥。”
她忽然开口，“今天真的谢谢你。”
他没有接话，只是用筷子轻轻拨开菜叶，从汤里捞出一小块冻豆腐。
热气升腾起来，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。
远处传来下班的铃声。
第一波工人涌进食堂，嘈杂声像潮水般漫过整个空间。
医务室的门在身后合拢，走廊里的消毒水气味淡去。
何雨哥没让丁秋楠再开口，只摆了摆手。”这顿算我的。”
他语气平常，像在陈述一件早己决定的事，“等你领了薪水，我自然不会跟你客气。”
丁秋楠没再坚持。
她今天嘴角的弧度一首没落下去，自己都没察觉。
平日里那张对谁都疏离的脸，此刻线条全是柔和的。
他们前一后走向食堂。
轧钢厂这片食堂离得近，机修厂那个还要穿过半个厂区。
何雨哥心里有个没说的理由：他哥何雨柱就在这儿掌勺。
路不长，但足够引人侧目。
两个人都没穿工装，混在一群灰蓝制服里扎眼得很。
尤其是丁秋楠。
厂里男人多，那些目光黏在她身上，像夏天午后恼人的飞虫。
她不着痕迹地朝何雨哥那边靠了半步，排队时，胳膊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。
窗口里的菜色一览无余。
绿油油一片，见不着半点荤腥。
何雨哥没说什么，递过饭票，要了两盒米饭，又各点了三个素菜。
铝制饭盒递到丁秋楠手里，还带着刚蒸出来的温热。”你先拿回去。”
他侧过脸，声音不高，“我再去后头添个菜。
很快。”
“何大哥，这就够了。”
丁秋楠接过饭盒，指尖碰到他的，很快缩回去。
“听我的。”
他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淡，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味道。
她点点头，没再看他，转身往医务室方向走。
那些目光追着她，让她后背发紧，步子不由得加快了些。
何雨哥看着她走远，才转身绕到食堂后头。
推开那扇油腻的小门，灶火的热气和嘈杂的锅铲声扑面而来。
何雨柱正瘫在条凳上，捧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喝水，见他进来，眉毛一扬。”哟，稀客啊。”
他咧开嘴，“跑这儿视察工作？”
“请人吃饭。”
何雨哥言简意赅，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肥瘦相间的猪肉，油光水滑，“食堂全是青菜叶子。
帮个忙，弄个东坡肉。”
何雨柱眼睛亮了，接过肉掂了掂。”好家伙，这品相……现在这光景，一个月能见两回油星子都算过年。
你小子哪儿弄的？回头……”
“想吃随时有。”
何雨哥截住话头，朝外头扬了扬下巴，“先做吧。
这么大一块，我们也吃不完，剩下的你留着中午解馋。
别让人等。”
“得嘞，还是我弟惦记我。”
何雨柱乐呵呵地起身，刀在案板上刮出刺啦一声响。
他记得那女大夫说话带点南方口音，这菜应该对路。
肉块下了锅，滋滋作响，酱色的汤汁慢慢滚起来。
何雨哥靠在门框边，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打饭窗口外拥挤的人群。
队伍蠕动着，像一条疲惫的灰蓝色带子。
忽然，那带子中间起了个小小的疙瘩。
一个穿着碎花罩衫的女人侧身挤到一个瘦高男人前面。
后面立刻有人嚷起来：“秦淮如！排队去！懂不懂规矩！”
何雨哥嘴角弯了弯，伸手扯了下他哥的围裙边，压低声音：“看看，你那个秦姐。”
何雨柱顺着他的目光，从打菜窗口上方那块模糊的玻璃看出去——从里往外看一清二楚，从外往里却只是一片反光。
只见那女人背对着食堂里面，的腰臀似是无意地在那瘦高个——许大茂的裤腿上蹭了两下，声音透过嘈杂隐隐传来：“许大茂帮我占的位。”
问话的工人嗓门更大了：“许大茂！是这么回事吗？”
许大茂的手臂从后面环了过去，将那个女人的肩膀拢进怀里。”怎么，秦淮如是我认的姐姐，有意见？”
他声音里带着笑，朝怀里的人偏了偏头，“是吧，姐？”
“那可不。”
秦淮如弯起嘴角应和。
旁边几个工人瞧见这近乎贴在一起的两人，互相递了个眼色，嗤嗤地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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