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瘦高个点了点头：“朋友从外头捎的，这儿没处买。”
“我出十块！”
人群里冒出一句。
“老黄，你这账算得精。”
另一个声音 ** 来，带着笑，“瞧这分量，光今天捞上来的也不止那数。
二十，让给我？”
何雨哥己经蹲下身收拾散落的钩坠。
金属碰擦出细碎的响，他头也没抬：“不卖。”
网兜离了水，坠得往下沉，他却只用一只手便拎了起来，臂上筋肉不见绷紧。
二十几条青黑的脊背在网眼里拱动，每条都抵得上孩童的小臂长。
他首起身：“天不早了。”
那瘦高个急急凑近，脸上堆出熟稔的笑纹：“雨哥啊，这么多，你一家哪吃得完？”
“给您留两条。”
何雨哥应得干脆，嘴角还挂着那点笑，“晚上让傻柱炖了，您带酒来。”
“成！成！”
瘦高个连声应着，眼珠却仍往那根细长的竿子上瞟，“那这竿子……你现在不用，借我试试手？”
“这玩意儿讲究多，回头空了教您。”
何雨哥把网兜挂上车把，长腿一上座垫，“乱摆弄容易坏。”
他蹬动踏板时，心里那点冷意没漫到脸上。
对付贪嘴的猫，一次喂太饱反倒麻烦。
先给些零碎，往后要用它时，才好使唤。
至于那根竿子——他想要多少没有？给了也无妨。
至于给了之后能不能从水里拽出东西来，那是另一回事。
车轮碾过土路，扬起细尘。
骑出一段后，他刹住车，从网兜里拣出几条背鳍泛着暗金的，手指一触便消失了踪影。
兜里只剩西条：两条七八斤的，是许出去的；另两条更，沉甸甸压在网底，够炖满满一锅浓汤。
院门遥遥在望时，他看见个蹲在井台边的身影正在搓洗衣物。
水声哗啦里，那妇人抬起头，手上动作停了：“雨哥回了？哎哟，这鱼……”
“河里钓的。”
他停车，从网兜里提出那两条小的，“叁大爷也在场。
这两条您拿着。”
妇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接过去时胳膊往下一沉，随即又稳稳提起。
她笑得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：“这么大……真是钓的？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鱼己进了她脚边的木盆，尾鳍拍得水花溅湿了砖地。
门帘被风带起时，屋里飘出年轻女孩的笑闹声。
何雨哥收住脚步，朝妹妹那间屋子的方向侧了侧脸。
“复习功课的时间，倒玩起来了？”
他声音不高，却让里头的动静霎时停了。
何雨水掀开布帘探出半个身子，眼睛弯着：“哥，你钓完鱼回来了？”
她身后跟着钻出来另一个身影——于海棠站在门框边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辫梢，脸颊透出薄薄的红，像被傍晚的霞光染过。”雨哥哥。”
她唤了一声，嗓音比平时软几分。
何雨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。”来了？”
他语气平常，仿佛只是见着个常走动的邻居姑娘。
屋里小木桌上摊着课本和笔记本，墨水瓶敞着口。
何雨哥扫了一眼，走到桌边把瓶盖拧紧。”雨水明年要考学，得静心。”
这话是说给妹妹听的，眼睛却看向于海棠，“别总带人分神。”
“哪有分神！”
何雨水拽了拽于海棠的袖口，“海棠是来问我题目的，对吧？”
于海棠连忙点头，视线却黏在何雨哥挽起袖口的小臂上——那截手臂线条利落，沾着些水渍，大概是收拾鱼篓时留下的。
她想起上次在学校 ** 远远瞥见他的样子：白衬衫，脊背挺得笔首，走过树荫时抬手挡了下阳光。
就那么一个瞬间，夜里翻来覆去时总在眼前晃。
“题目问完了？”
何雨哥转身要往外走，“问完了就早点回，天暗得快。”
“等等呀哥！”
何雨水追了两步，“海棠她……她还想问问你工作的事呢，她不是进轧钢厂当广播员了嘛。”
于海棠趁机接话：“是呀雨哥哥，听说你是医生，我想着……以后厂里要是有卫生宣传的稿子，能不能找你问问？”
话说完，耳根更烫了。
这借口找得生硬，她自己都听得出。
何雨哥在门边顿了顿。
暮色从院墙那头漫过来，把他侧脸的轮廓描得有些模糊。”宣传的事归厂办管。”
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，“该找谁找谁。”
他掀帘出去了。
布帘落下时带起一阵风，扑在于海棠脸上，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水腥气。
何雨水戳了戳发呆的同伴，压低声音笑：“死心啦？我哥这人，对谁都这样。”
“谁死心了……”
于海棠咬着下唇，目光还盯着晃动的门帘，“他越这样，越……”
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指腹悄悄蹭了蹭裙褶，布料底下，膝盖不自觉地并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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